“我还未去过通州,通州可有好吃的…”
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面容一面搭着不着边际的闲话,一面坐了软轿、往举办宫宴的畅音阁行去。
约过两炷香的脚程,轿子落于畅音阁外。
荣毓仍牵着荣龄的手,一副雄赳赳的样子往里头去。
畅音阁楼高五重,自下至上次第缩小。最下一重占地最广,东西长十丈,南北宽八丈。
其中最妙的是,一至二重一半的空间打通,建成一个上下高愈三丈的巨大空间,那处正是一个戏台,如今正上演热闹的《对花枪》。
荣龄二人刚一露面,戏台对面正三两看戏的人群皆投过视线。但大的那个见惯场面,并不把宗室间的闲言私语当回事,小的那个尚不谙世事,见人瞧来以为是与她招呼,于是回以灿烂的一笑。
荣龄来得迟。
皇后、贵妃、玉妃、淑妃已在座中,再有些面生但作宫妃打扮的年轻女子坐于四人身后——荣龄双眼茫茫,只猜当是建平帝这些年新封的人。
荣龄先去向皇后瞿氏问安。
瞿氏仍是那副温柔贤德的样子,但经历瞿郦珠一事,荣龄再瞧那状若无害的笑便有些膈应。
“荣毓连最喜欢的《对花枪》都未看,原是去接你了。”瞿氏打趣道,“你们二人便当这样和气,玉妃也能宽心些。”
这是能置于台面的叮嘱,但下一句,她借了台上的锣鼓,有意低下嗓音,“也叫你父王安心。”
这话说得轻,只一旁荣龄与荣毓听见。但荣毓睁了一双圆而清的杏眼,显然不懂话中真意。
荣龄心中一“嗤”——这话虽叫人不快,但也只不快。瞿氏能力有限,再不满于自个揭露瞿郦珠一事的真相也只敢这般恶心人。
可惜她目光短浅,只晓得此事有碍瞿氏清誉,却辨不出若无荣龄转圜,不但瞿氏、便是太子荣宗柟都将陷入险境。
她懒得与这深宫妇人打嘴皮子架,于是也学荣毓,来了个懂装不懂。
“多谢娘娘。”
不过转身之际,皇后另一侧投来一道有些同情、又有些炙热的眼神。
荣龄望过去,认出那是一贯怯懦、通常侍奉在瞿氏身旁的大公主荣湘。
说起这位大公主,她也不容易。
当年,尚为梁国大王子妃的瞿氏难孕。
为防赵宥澜率先生子,关陇便献来一旁支女子,为荣邺诞下长女。
许是这位旁支女子带来气运,一年后的瞿氏一举夺男,生下长子荣宗柟。可惜那气运有限,瞿氏用了,旁支女子便欠缺。
生第二胎时,女子难产,一大一小两条命俱没了。
瞿氏念着同族情谊,将大公主也养在身边。
但她终归不是亲娘,各样教得都不经心,堂堂的皇长女终叫她养得胆小畏缩、半点没有天家气度。
荣龄倒是能理解荣湘目光中的同情,可另一半的炙热,却不大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