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过她对那句“竟对那前朝女子动了真情”最细微的反应。
但从头至尾,栅栏内的荣龄只有心字成灰的静与冷。
刘昶便接着道:“但我仍有些担心。”
“哦?担心?”
刘昶自袖中取出一卷纸,“张廷瑜生性狡诈,虽与白龙子勾连,却只留下与其南行这一桩证据。我虽十分想为朝廷除去这一蠹虫,但苦于手中无多的证据,因而我想——”
刘昶双手托起纸卷,径直望着荣龄。
“请郡主,亲手为他写就死局。”
荣龄艰难站起,走来接过刘昶手中的纸卷。
展开,卷中正是以她的名义,指认张廷瑜十余桩罪名的证言。
“郡主只需在这证言中署名,那张廷瑜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荣龄略合上那卷证言,心中虽有扬飞的火苗,但语气仍控制得平静,“可为何是我?”
刘昶压低声音,幽幽得像是鬼魅诱书生殒命,“因郡主是他最亲密的枕边人,郡主的指认自然胜过旁人千言万语,更何况…”
“郡主也恨透他,难道不想见他罪无可恕、受万人唾骂的场景?”
见荣龄仍过于平静,他再有意激怒道:“郡主不肯,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郡主糊涂啊!你对他用情至深,处处帮衬、扶持,可他呢?只会利用你、伤害你,最后又舍弃你!你可知如今的大都是如何议论你的?说你是弃妇!是一腔痴情错付!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郡主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他不仁、你不义,署个名而已,为何还犹豫?”
一声声质问像热油兜头泼下,催得本伏于地表的心火借势扬起,转眼便烧红半边天穹。
荣龄再忍不住,始终平静的白玉面攀上一丝又一丝因愤怒而生的红,“闭嘴!你放肆!”
刘昶紧盯着,心中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记得,南境有种名贵的山茶唤作抓破美人面,便是这般白玉染沁的模样。
他的喉结微动,眼神更多一分邪念,“若郡主愿在证言上署名,下官愿救郡主出囹圄。”
荣龄心中泛起恶寒,转头不再看他卑鄙的嘴脸,“刘状元!我是恨张廷瑜,可恨有许多种。我可以生擒手刃他,也可将他关起来磋磨得生不如死…但我不能平白诬陷于他,若那样,我与狼子野心的白龙子何异?与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你与陆长白何异!”
因这劈头盖脸的詈骂,刘昶心中那点子异样的波澜倏地散成一池泡沫。
他的面孔青青黑黑变幻几遭,“郡主不必这般激我,任凭你怎样说,我都只是拿回那张廷瑜从我身上占去的。”
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威胁道:“若郡主的恨不够你狠下心对付张廷瑜,那这个呢?”
荣龄凝眸望去。
昏暗、潮湿的囚室中,一朵清丽的白玉铃兰悄然绽放于檀香木梢头,那是…一支女子的发簪。
一支依稀眼熟的发簪。
旧事一页页翻过,最终定格于年前的城南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