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骑兵遭遇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贝伦加尔率领的五百刚铎骑兵,如同楔子般钉入了狼骑兵狂野的冲锋洪流之中。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迟滞、纠缠、打乱狼骑兵的突袭节奏,为后方主力军阵,特别是需要时间稳固防线的涌泉护卫和弓箭手,争取宝贵的时间。为此,他们不惜以寡敌众,甚至不惜陷入危险的混战。战斗血腥而混乱。刚铎骑兵的长枪在第一次冲锋中取得了可观的战果,但随之而来的近身缠斗,让他们失去了速度和阵型优势。狼骑兵的座狼凶猛异常,它们会扑咬战马相对脆弱的脖颈和腹部,或者用身体冲撞,让骑手失去平衡。奥克骑手则挥舞着弯刀和带刺的狼牙棒,从刁钻的角度攻击落马的骑兵或试图攻击马腿。贝伦加尔在挑翻第二个敌人后,他的坐骑就被一头狡猾的座狼咬伤了后腿,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他掀落马下。他在地上翻滚躲开一把劈来的弯刀,顺势用佩剑刺穿了那头座狼的腹部,腥臭的血液喷了他一身。他迅速站起,背靠着一匹倒毙的战马尸体,与几名同样落马的部下组成一个小圆阵,奋力抵挡着周围涌上来的狼骑兵。其他刚铎骑兵也大多陷入了类似的境地。他们英勇奋战,不断有狼骑兵和座狼被刺穿砍倒,但己方的伤亡也在迅速增加。狼骑兵的数量远超他们,而且后续还有更多从烟尘中涌出,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之众。骑兵的拦截线,正在被这黑色的狂潮一点点吞噬、渗透。然而,他们的牺牲和坚持,并非徒劳。后方,刚铎主力军阵已经完成了紧急调整。右翼完全转向面对威胁,涌泉护卫的巨型塔盾城墙已然矗立,如同不可撼动的礁石。弓箭手队伍在盾墙后排列成数排,箭矢斜指天空,弓弦紧绷。其他步兵方阵也在涌泉护卫两翼和后方展开,长矛如林,严阵以待。埃雅努尔站在中军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前方的混战。他看到贝伦加尔的骑兵正在被狼骑兵的优势兵力逐步淹没,他们的迟滞任务已经完成——狼骑兵的冲锋势头被成功遏制,并且被牵引、消耗在了那片混战区域。是时候了。“传令兵!”埃雅努尔沉声道,“给骑兵队发信号:脱离接触,撤回本阵左翼!快!”一名手持红黄两色信号旗的传令兵迅速爬上旁边一辆辎重车顶部,双臂用力挥舞起特定的旗语——撤退,并向左翼移动。正在血战中苦苦支撑的贝伦加尔,眼角余光瞥见了后方升起的鲜明旗语。他精神一振,一剑格开劈来的武器,对着周围的部下嘶声大吼:“殿下有令!撤退!向左翼靠拢!不要恋战,走!”命令迅速在残存的骑兵中传递。这些刚铎骑士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尽管战斗正酣,尽管身边敌人环伺,他们听到撤退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和恋战。还能骑在马上的,奋力调转马头,用武器逼开纠缠的敌人,向着主力军阵左翼的方向冲杀出去。落马的士兵则互相掩护,且战且退,或者被同伴拉上马背一同撤离。他们的撤退果断而迅速,虽然不可避免地又留下了一些殿后的伤亡,但大部分残存骑兵成功脱离了最激烈的接触区域,如同退潮般向本阵左翼奔去。狼骑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兴奋和狂妄的嚎叫。在它们看来,这是人类骑兵的溃败!“追上去!撕碎他们!”狼骑兵的头目们挥舞着血淋淋的武器,驱动座狼,汇合成一道更加汹涌的黑色浊流,紧咬着撤退的刚铎骑兵,朝着刚铎军阵的方向猛扑过去!它们的目标似乎转向了那些溃逃的骑兵,以及骑兵撤退后暴露出的、看似缺乏保护的军阵侧翼。就在狼骑兵追着撤退的骑兵,冲到距离刚铎军阵右翼盾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时——“弓箭手——抛射——放!”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刚铎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嗡——!”数百张强弓同时释放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致命的颤鸣。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突然腾起的死亡乌云,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升上天空,达到抛物线的顶点后,又如暴雨般朝着冲锋而来的狼骑兵集群倾泻而下!“噗噗噗噗——!!”箭矢落下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冰雹砸在烂泥地上!冲在最前面的狼骑兵瞬间遭殃。奥克骑手身上简陋的皮甲和座狼厚实的皮毛,在势能惊人的抛射箭矢面前,防御力有限。箭矢贯穿皮肉,钉入躯体,带起一蓬蓬血花。座狼的惨嚎和奥克的尖叫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嚎叫。冲锋的浪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一滞,人仰狼翻,一片混乱。,!这仅仅是第一轮齐射。“第二轮——放!”“第三轮——放!”刚铎弓箭手以稳定的节奏连续放箭,箭雨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间断。狼骑兵冲锋的正面区域,瞬间变成了死亡地带。不断有座狼中箭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又被后面来不及躲避的同伙践踏。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乱,狼骑兵的阵型变得松散而恐慌。然而,狼骑兵的数量毕竟众多,且被嗜血和黑暗意志驱使。在承受了数轮箭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部分凶悍的狼骑兵硬是冲过了这片死亡区域,嚎叫着扑向了那堵闪着寒光的盾墙!它们的目标,是撕开这道人类的防线!“稳住!”涌泉护卫的指挥官,一位面容刚毅、声音洪亮的老兵,站在盾墙后方,厉声喝道。他手中的战戟重重顿地。“砰!砰!砰!”面对狂扑而至的座狼和它们背上狰狞的奥克,涌泉护卫们岿然不动。他们将身体的力量灌注到手臂和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塔盾,盾牌下方的尖刺深深扎入土地。从盾牌间隙探出的长戟,如同毒龙出洞,对准了扑上来的敌人。“轰!”第一波狼骑兵狠狠撞上了盾墙!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座狼的冲撞力极其可怕,巨大的身躯撞在塔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甚至让一些持盾的护卫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但立刻被身后的同伴顶住。盾墙出现了微微的凹痕,但整体纹丝未动!而迎接这些撞上来的狼骑兵的,是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的长戟!锋利的戟尖轻易刺穿了座狼相对柔软的胸腹,或者从座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刺入,贯穿头颅!也有长戟绕过座狼,直接捅穿了奥克骑手的身体。惨嚎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撕裂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第一波撞击的狼骑兵,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在盾墙前撞得粉碎,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垂死的哀嚎。但后面的狼骑兵依旧红着眼睛涌上,它们试图从盾墙的缝隙挤入,或者攻击盾牌上方。涌泉护卫们冷静应对,用长戟戳刺,用盾牌边缘撞击,甚至从盾墙后方投掷出短矛或手斧,近距离收割着这些悍不畏死的野兽和它们的骑手。涌泉护卫与狼骑兵的对撞,不再是灵活机动的骑兵厮杀,而是变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与防御的比拼。一边是钢铁浇筑的纪律与坚韧,一边是黑暗驱使的狂野与数量。鲜血在盾牌上飞溅,尸体在阵前堆积,但刚铎的盾墙,如同中流砥柱,牢牢地挡住了狼骑兵狂潮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为整个军阵争取了稳固和反击的时间。荒野上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