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德已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城墙早已名存实亡,战斗在每一条燃烧的街道、每一处崩塌的房屋、每一堆瓦砾和尸骸间展开。黑色的奥克与苍白复生的尸兵如同腐烂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挤压着守军最后的生存空间。防线支离破碎,却又在各个关键节点爆发出顽强的光芒。东段缺口,哈涅尔和卡伦贝尔战士的阵线已经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半圆形区域。大马士革弯刀的弧光依旧犀利,但挥动的手臂明显沉重,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改良复合弓的箭矢早已耗尽,射手们加入了近战行列。摩根的战斧上挂满了碎肉和内脏,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像,牢牢守护在阵线最前方,但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哈涅尔的长剑已经换成了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弯刀,他眼神锐利依旧,但额角的一道伤口不断有鲜血流下,模糊了部分视线。他们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要掩埋他们的脚踝。城门广场附近,哈尔巴拉德与迪奥率领的残部,与一队天鹅骑士以及埃拉丹的安努米那斯人合兵一处,占据了一处相对坚固的石质仓库建筑。他们用杂物和尸体堵住了大部分门窗,只留下几个狭窄的出口,进行着绝望的坚守。每一次奥克试图冲入,都会迎来密集的长矛戳刺和弩箭射击。哈尔巴拉德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依旧嘶哑着指挥,甚至亲自用一根折断的长矛将一个冲进来的食人妖眼睛捅穿。迪奥靠坐在墙边,脸色灰败,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但手中依然紧握着一把短剑。其他各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伊希利恩游骑们放弃了机动,与幸存的阿塞丹士兵一起,依托废墟进行着最后的巷战,用弯刀、匕首、甚至石块和牙齿战斗。平民们能拿武器的早已拿起了武器,不能的则蜷缩在最后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天空中,四名戒灵虽然因为哈涅尔的弩箭袭击和希里的逃脱而暂时没有进行大规模俯冲猎杀,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以及那不断散发的冰冷恐惧,就像无形的绞索,一点点勒紧守军的心脏。那名被符文弩箭射中的戒灵似乎受到了某种持续的伤害,在远处低空盘旋,显得焦躁不安,但它散发出的恶意丝毫未减。整个沙巴德,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灯芯残喘,光芒微弱到了极点。就在这绝望似乎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刻——“唰!”一声清脆的旗帜展开声,压过了附近所有的厮杀和轰鸣!城内那处最高的、相对完好的残破塔楼上,深蓝色的星辰王旗被一名骑士奋力再次扬起,迎着硝烟与血腥的风,猎猎狂舞!紧接着,一个纤细却笔直的身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踏上了塔楼边缘那不足半尺宽、摇摇欲坠的残破垛口!狂风卷起她深蓝色的披风和束起的发丝,她身上的蓝色板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是塞拉!阿塞丹的女王!她没有呼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柄象征着王权的星辰长剑,向着下方浴血奋战、濒临崩溃的战场,奋力一挥!然后,她清脆却带着无尽威严与决绝的声音,如同穿透阴云的惊雷,响彻在每一个还能听到声音的守军耳中:“阿塞丹的勇士们!刚铎的兄弟们!看着我!”她的声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王旗所在,便是我所在!”她站在那足以让任何人眩晕的高处边缘,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但她的身影却如山岳般稳固。“我,塞拉,以阿塞丹女王之名,在此立誓——我与你们同在!与这座城同在!与这片浸透我们亲人、战友鲜血的土地同在!”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或震惊、或激动、或麻木、或重新燃起火焰的脸庞:“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即是最后的家园!今日,要么用我们的尸体填平敌人的道路,要么就用敌人的鲜血,洗刷我们的屈辱与悲伤!”她将长剑指向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绝望的锋锐:“为了阿塞丹!为了刚铎!为了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死战!不休!!!”最后的四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又如同一剂最强效的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每一个濒临崩溃的守军灵魂深处!短暂的死寂之后——“女王万岁!!!”“死战不休!!!”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从沙巴德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还能发出声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决死意志!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疲惫的士兵眼中重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断了手臂的阿塞丹士兵,用牙齿咬开了一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最后一点混合油脂,点燃后嚎叫着扑向奥克最密集的地方,化作一团人形火炬,带着数个敌人一同葬身火海。几名天鹅骑士丢掉了破损的盾牌,双手持剑,如同旋风般冲入敌群,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在倒下前多杀一个。哈涅尔身边的卡伦贝尔战士们,听到那死战不休的呐喊,同时发出了更加狂野的战嚎,他们不再固守,反而主动向前推进,弯刀挥舞得如同绞肉机,竟然将涌上来的奥克硬生生逼退了几步!希里捂着腰间的伤口,靠在一处断墙后,看着高处那个纤细却无比高大的蓝色身影,听着那响彻战场的呐喊,灰色的眼眸中也燃起了火焰。她深吸一口气,强忍剧痛,再次握紧了剑。整个沙巴德,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惨烈、最疯狂的抵抗光芒!这光芒如此耀眼,甚至暂时压过了黑暗的侵蚀。远处的高坡上,安格玛巫王那冰冷的幽光,始终注视着战场,尤其是那面王旗和旗下的人。塞拉的举动和守军突然爆发的疯狂反扑,让他那被黑暗充斥的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蝼蚁垂死挣扎的厌烦,以及一丝……计划外的扰动。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战场。掠过那面刺眼的王旗,掠过疯狂反扑的人类,掠过天空中盘旋的、有些躁动的戒灵……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东段缺口附近,那个手持弯刀、脸上带血、正带领一群风格狂野的战士奋力搏杀的黑发青年身上——哈涅尔。巫王的目光在哈涅尔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波动。随即,他的视线又投向了稍远处,那个倚在断墙后、银发灰眸、气息独特、刚刚从他的戒灵围攻下逃脱的女子——希里。这两个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战斗方式,他们散发出的某种味道……都与这个世界寻常的人类,甚至与那些受祝福的杜内丹人,都截然不同。尤其是那个男子身上,似乎还隐藏着某种连他都难以立刻看透的、与古老阴影和诅咒相关的印记,却又混杂着完全陌生的气息。巫王那冰冷的意念中,迅速计算着。沙巴德的抵抗比他预想的更加顽固,刚铎主力正在逼近,而战场上又出现了两个无法立刻解析的变数。继续强攻,固然可以最终碾平这座城市,但己方损失会进一步扩大,且可能在刚铎主力抵达时陷入疲惫。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两个变数可能带来的影响,尤其是那个男子……短暂的权衡后,巫王做出了决断。他抬起一只覆甲的手臂,对着身边的传令奥克,发出了冰冷而简单的指令。很快,一阵低沉、诡异、穿透力极强的撤退号角声,从安格玛军阵深处响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紧接着,巫王那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戒灵、黑暗祭祀以及高级奥克军官的意识中响起:“停止进攻,全军后撤,重整阵线。保留沙巴德包围态势。那两个人……我要活的,或者确切的信息。”命令传达。尽管许多杀红了眼的奥克极不情愿,但在黑暗祭祀的鞭笞和巫王绝对意志的压迫下,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般,开始缓缓脱离接触,向灰水河对岸的后方阵地撤去。天空中的四名戒灵也停止了盘旋,开始向本阵后方飘飞。沙巴德城内,正进行着疯狂反扑、准备迎接最后一刻的守军们,愕然地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人,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绝处逢生?还是更可怕的阴谋?只有哈涅尔,在敌人开始撤退的瞬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高坡上那道最为高大的黑色身影。两人之间,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千军万马,但仿佛有那么一刹那,目光在冥冥中碰撞。哈涅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弯刀,下意识地,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眼、此刻却似乎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幽光的朴素银戒。他的眼神,深邃难明。而巫王,在看到哈涅尔这个小动作,以及那微不可查的幽光时,覆面盔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暂时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但沙巴德的命运,以及这两个变数带来的未知波澜,显然远未到终结之时。:()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