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方天际线被异常浓密的烟尘染成污浊的灰黑色时,灰水河畔刚铎大营的了望塔上,警钟便被疯狂地敲响。斥候几乎是滚鞍落马,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入中军大帐:“大人!北……北方!大军!安格玛的主力倾巢而出,正全速南下!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营帐内,正在与几名海军将领和布雷恩、加尔达推演沙盘的西瑞安迪尔亲王,身形骤然一顿。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的沉静。他早已预料到巫王的反扑,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迅猛,如此决绝。“规模?”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铺天盖地……大人。”斥候吞咽着唾沫,眼中残留着恐惧,“战车、狼骑、奥克步兵不计其数,还有……还有巨大的阴影,像是食人妖,甚至更糟的东西。烟尘扬起数里高,大地都在震动!”帐内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牛油蜡烛火苗不安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骚扰或小规模冲突,而是决战!巫王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碾碎他们在北境最后的立足点,断绝埃雅努尔和塞拉最后的希望,也重创乃至消灭刚铎这支宝贵的海军力量!西瑞安迪尔猛地一掌拍在粗糙的木桌上,震得地图和象征兵力的木块都跳了起来。“好!既然他来了,那就让他尝尝刚铎铁壁的滋味!”亲王的怒吼如同海啸前的雷鸣,瞬间驱散了帐内因噩耗带来的那一丝凝滞,“传令全军:决死备战!巫王想要一场决战,我们就给他一场他永生难忘的教训!”急促的命令如同水波般从大帐向外扩散,整个营垒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爆发出惊人的效率与斗志。木墙上,原本的哨兵增加了一倍,弓箭手和弩手迅速进入预设的射击位置,检查弓弦,清点箭矢。城墙后的空地上,投石机和弩炮被迅速调整角度,装填上沉重的石弹和带有倒刺的巨型弩箭。海军陆战队和卡伦贝尔的重步兵在栅墙后列成密集的盾墙长矛阵,盾牌相连,矛尖如林,沉默中凝聚着钢铁般的意志。收拢的溃兵也被重新编组,分配到相对次要但关键的支撑位置,或是作为预备队。河面上,所有战舰升起了战斗帆,水手各就各位,投石机和弩炮揭去了防水布,巨大的弓臂在绞盘声中缓缓拉开。战舰沿着河岸一字排开,形成一道水上移动堡垒,侧舷对准北方,随时准备用石弹和火油罐覆盖可能的渡河点或支援陆地防线。西瑞安迪尔亲自披甲上墙巡视。他走过每一段防线,用坚定有力的声音鼓舞着士兵:“看清楚了!北方来的,不是不可战胜的神魔,不过是些肮脏的奥克和堕落的野兽!我们的脚下,是刚铎的营地!我们的身后,是安都因河与家园!我们的头顶,是自由的天空!刚铎的战士们,举起你们的盾,握紧你们的矛,让巫王知道,人类的勇气,从未熄灭!”“刚铎万岁!”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恐惧依然存在,但在严密的组织、坚固的工事和领袖身先士卒的鼓舞下,转化为了背水一战的决绝。---北方,地平线上的黑线越来越粗,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推进的黑色潮水。首先感受到的是声音。成千上万奥克粗野的嚎叫、座狼的咆哮、战车车轮的隆隆巨响、沉重脚步践踏大地的闷响、还有某种巨大生物低沉的喘息和拖曳重物的摩擦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噪音洪流,远远传来,便已让木墙后的士兵们感到气血翻腾,口干舌燥。接着是景象。最前方是如同蝗虫般漫山遍野涌来的奥克步兵,它们穿着乱七八糟的皮甲或锈铁片,挥舞着弯刀、短斧和粗糙的长矛,绿色的皮肤和狰狞的面孔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可怖。奥克队伍中混杂着快速突进的狼骑兵小队,如同黑色的水蛭,在步兵浪潮的间隙穿梭。奥克浪潮之后,是排列相对整齐的东夷战车群。包铁的车轮、高大的战马、车上站立的身披鳞甲或锁子甲、手持复合弓与长矛的战车民,带着一股不同于奥克的、更加冷酷和专业的杀戮气息。战车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原地带。更令人心悸的,是战车队伍中夹杂的那些庞然大物:身高近三丈、披挂着厚重粗糙铁甲的食人妖,它们手持需要数人才能抬动的巨槌或狼牙棒,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行动缓慢但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岩石怪物,粗糙的皮肤上长满苔藓和污垢,手中抓着巨大的石块;还有少数形态更加扭曲、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堕落生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周围的空气。天空也被阴影占据。成群结队、发出刺耳尖啸的腐化飞禽在低空盘旋,如同死亡的乌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在更高处,四个散发着无尽寒意与威严的黑影——戒灵及其飞兽——如同监军的死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即将化为血海的大地。在这片黑暗大军的正中央,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如同漩涡般凝聚。那里,巫王的身影并未直接显现,但他那统御一切的冰冷意志,却如同无形的冰川,压在整个战场上空。一个空洞、嘶哑、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语,传遍了安格玛全军,也隐隐穿透空间,回荡在刚铎守军的意识边缘:“黑暗……降临。碾碎这些蝼蚁……让主人的力量……再次笼罩这片……顽抗的土地。”这低语如同冰冷的毒液,试图渗透进每个防御者的心中,唤起最深层的恐惧与绝望。“稳住!”西瑞安迪尔的怒吼如同定海神针,在城墙上炸响,“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弓箭手!听我号令!”黑暗大军在距离营垒约一里处开始展开。战车向两翼延伸,奥克步兵的浪潮开始加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向着刚铎大营的木墙发起了第一波,也是最野蛮、最不计代价的冲锋!“放箭!!”西瑞安迪尔长剑挥落。霎时间,刚铎营垒上空腾起一片致命的乌云!成千上万支箭矢离弦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阴沉的天幕,如同钢铁的暴雨,向着汹涌而来的奥克浪潮倾泻而下!“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沉闷响声、奥克临死的惨嚎、以及箭矢撞击在简陋盾牌或地面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冲锋的黑色浪潮前端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镰刀墙,成片成片地倒下,绿色的污血瞬间染红了大地。但后面的奥克仿佛毫无知觉,踏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继续疯狂前冲!天空中的腐化飞禽也趁机俯冲而下,试图干扰城墙上的弓箭手。但迎接它们的,是来自河面上战舰的、更加精准和强劲的弩炮齐射!粗大的弩箭将飞禽成串撕裂,燃烧的火油罐在空中炸开,点燃了一片片乌云,焦臭的羽毛和血肉如雨点般落下。战斗,从第一刻起,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奥克的尸体在木墙前迅速堆积,但它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黑色的浪潮不断拍击着刚铎的防线,浪花是飞溅的鲜血与破碎的肢体。木墙在巨力冲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简陋的云梯被搭上墙头,狰狞的奥克面孔从墙垛后冒出,又被守军怒吼着用长矛捅下去,用石块砸碎脑袋。西瑞安迪尔如同磐石般屹立在墙头最危险的一段,他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他的怒吼每一次响起,都让周围的士兵勇气倍增。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这只是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奥克的疯狂冲锋不过是消耗和试探。真正的威胁——那些战车、食人妖、以及空中那四名虎视眈眈的戒灵——尚未真正发力。灰水河畔,烽烟已起,血战正酣。人类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黑暗的怒涛吞没。但至少在此刻,这面旗帜,仍在飘扬;这些战士,仍在战斗。希望的火种在血与火中摇曳,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或者,在彻底的毁灭中,燃尽最后的光芒。:()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