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带着北境特有的粗粝与寒意,刮过疾驰的马队。哈涅尔一行十二骑,如同一支沉默的黑色箭矢,脱离了前往灰水河的主道,折向东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疾驰。马蹄践踏着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碎石,扬起一路烟尘。塞拉女王坐在哈涅尔身前,最初的不适很快被颠簸和速度带来的紧张感取代。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以及他操控缰绳时稳定有力的手臂。这让她在经历了连续的逃亡与绝望后,罕见地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尽管前路依然莫测。“摩根!”哈涅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盖过了风声,“转向东北,沿着前往河谷地区的古老商道前进!避开主要城镇和大道,尽可能隐蔽!”“明白,大人!”摩根毫不迟疑地回应,立刻向身后的游骑兵们打出几个手势。队伍方向微调,朝着东北方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冲去。塞拉微微偏过头,风将她的几缕金发吹拂到哈涅尔的脸颊和颈间。她能感觉到哈涅尔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略显亲密的接触,脸颊不由微微一热,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提高声音问道:“哈涅尔,你确定……洛希尔人会派出援军?他们自己的东部边境也时常受到来自黑蛮地和迷雾山脉的威胁。”她感到哈涅尔的胸膛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是他沉稳的声音,带着风的气息,在她耳边响起:“在阿塞丹大战爆发、你决定北上沙巴德之前,我就已经派了维拉和丹特里恩前往河谷地区。”塞拉身体微微一震,忍不住想回头看他,但马背的颠簸让她只能维持姿势。哈涅尔继续道:“他们带着我的信件和信物,去联系一些旧日的朋友,并观察洛希尔的动向和态度。之后,在你和埃雅努尔殿下决定渡河追击时……”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又让最信赖的使者,带着我的亲笔信和更具体的条件,秘密前往河谷地区。”塞拉的心跳加速了。原来……原来他早就想到了!在她和埃雅努尔被眼前的胜利和复国的渴望冲昏头脑时,在她几乎将他不要轻兵冒进的警告当作耳旁风时,这个男人,已经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在为可能的失败寻找补救的后路!他甚至预测到了追击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并提前布局,试图在遥远的东方,为北境争取一线生机!“你……你早就预料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因为内心的震撼与复杂的情绪。“我预料到追击的风险极大,”哈涅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预料到巫王的力量可能比我们已知的更强。我只是做了身为将领和……盟友应该做的准备。幸运的是,维拉和丹特里恩成功抵达并留在了那边,我的信使也似乎成功将消息送到了。现在,是我们去兑现承诺,或者至少,去确认和催促这份希望的时候了。”他稍微勒紧缰绳,让战马在越过一道土坎后稍稍稳住速度,声音更加清晰:“我相信,洛希尔人,或者说,真正掌握洛汗军权的将领们,只要他们看清局势,明白安格玛的威胁并非只针对阿塞丹和刚铎,而是终将席卷整个中洲自由民族,他们不会拒绝我的条件——联合对抗共同的敌人。”塞拉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波澜难以平息。原来他不仅谋划了退路,更谋划了反击和未来的格局。这份深谋远虑,这份在绝境中依然冷静布局的能力,让她在自惭形秽的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佩、感激与某种更深层情愫的暖流。她之前只知道他是胡林的后裔,是刚铎勇猛忠诚的将领,却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他那份隐藏在坚毅面容下的智慧与远见。“加快速度!”哈涅尔再次下令,“我们必须赶在灰水河营垒崩溃之前,带着希望回去!或者,至少要将洛汗的答复带回去!”“是!”摩根和游骑兵们齐声应和,马鞭轻响,战马嘶鸣,十二骑的速度再次提升,如同疾风般掠过荒原,向着东方那片传说中骏马奔驰、骑兵如云的土地飞驰而去。---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方,安都因河谷东侧,广袤的洛汗草原上,一场与北方灰水河畔截然不同,却同样关乎命运的风暴正在集结。河谷前的巨大广场及下方的平野上,此刻正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那不是战争的号角,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喷响鼻息、刨动铁蹄的轰鸣,是精钢打造的武器与盔甲相互碰撞的铿锵,是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与传令官洪亮的口令声。一面面墨绿底色、绣着奔腾白色骏马的旗帜,在草原的疾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绿色的海洋中翻涌的浪花。骑士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他们穿着闪亮的锁子甲或鳞甲,外罩墨绿色的战袍,头戴带有护鼻和颊翼的精致头盔,手持长长的骑枪,腰佩宽刃的骑士剑或战斧。他们的面容大多坚毅,被草原的风霜刻下痕迹,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沉默地列队,检查装备,安抚着同样躁动不安的坐骑——那些高大神骏、鬃毛飞扬的洛汗马。更多的骑兵还在从平原各处、从山间的村落、从边境的哨所赶来,汇入这越来越庞大的绿色洪流。场面宏大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马匹和即将到来的远征所特有的肃杀气息。在广场的高台上,埃肯布兰德站在那里。“洛希尔的儿郎们!伊欧的子孙!”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骑士的耳中,“北方的黑暗正在膨胀!我们的古老盟友,刚铎的王子与阿塞丹的女王,正在北方苦战,他们的最后营垒危在旦夕!安格玛的爪牙不仅想吞噬北方,他们的野心终将染指我们丰美的草原!”他高举手中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们的兄弟!哈涅尔大人恳切请求!请求我们的支援!他为我们带来了巫王野心的证据!这不是遥远的纷争,这是迫在眉睫的威胁!我们不能坐视黑暗吞噬我们的盟友,再转过头来对付我们!”“出兵!”埃肯布兰德用尽全力吼道,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为了盟约!为了伊欧的誓言!为了人类的明天!让我们用马蹄踏碎黑暗!让安格玛的污秽见识一下,草原骑兵的锋刃!”“为了人类!为了光明!为了兄弟!”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爆发,直冲云霄!成千上万的骑枪如林举起,反射着寒光,马蹄躁动地刨着地面,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激昂的嘶鸣。在广场一侧,两名风尘仆仆、衣着与周围洛汗人格格不入的人——正是丹特里恩和维拉——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集结场面,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疲惫后的欣慰与希望。维拉紧了紧背上的长剑,对丹特里恩低声道:“看来,哈涅尔大人的信和我们的游说,起作用了。”丹特里恩拨弄了一下怀中鲁特琴的琴弦,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却又真诚的笑容:“当然,我亲爱的维拉。毕竟,我讲述的那些关于北方黑暗威胁的故事,还有你展示的那些从边境冲突中缴获的、带有安格玛标记的武器,可是相当有说服力的。更何况,哈涅尔大人承诺的条件……足够实际。”埃肯布兰德的命令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低语:“全军听令!目标——灰水河!驰援刚铎与阿塞丹的战友!让草原的疾风,成为敌人的噩梦!”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如同堤坝开闸,绿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启动,最初是缓步,随即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一股不可阻挡的奔雷,向着西北方向,灰水河战场的位置,滚滚而去!马蹄声震动了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白色骏马徽记在尘烟中跃动,如同黑暗时代即将来临前,一道充满生机与力量的闪电。希望,正以骑兵冲锋的速度,驰向血火交织的北境。:()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