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德的天空,从未如此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乌云遮蔽的黑暗,而是某种有生命的黑暗。它从北方涌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吞没了远方的地平线,吞没了这座垂死城市上空最后一点希望。然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巫王身下的飞兽展开破烂的巨翼,每一次拍打都掀起腥臭的狂风。它载着它的主人,从后阵缓缓升起,越升越高,直到悬浮于沙巴德的正上方——如同死神立于云端,俯瞰自己的祭坛。战场上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奥克停止了冲锋。强兽人停止了杀戮。战车民勒住了战马。就连那些正在巷战中拼死抵抗的守军,都本能地抬起头,望向那个遮蔽天空的黑色轮廓。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冰冷如万古寒冰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钉入每一个聆听者的意识深处。“沙巴德的人类。”“听着。”“你们用血肉阻挡我的大军五日。你们用生命扞卫这道城墙。你们用勇气,赢得了我的……注视。”那个词——注视——如同毒蛇般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带来无法抑制的战栗。“但注视,不是怜悯。”“注视,是终结。”巫王抬起那只包裹在黑色铁甲中的手臂,指向下方的城市。那手臂所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你们的国王已死。你们的王储将死。你们的王国,早已在佛诺斯特的废墟下,化为尘土。”“你们守的不是家园。你们守的,是坟墓。”奥克们开始骚动。那些绿色的眼睛中,原始的疯狂正在被重新点燃。“但坟墓,也需要主人。”“从今日起,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石头,都将刻上主人的印记。从今日起,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都将被黑暗浸透。从今日起——”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化作席卷整个战场的灵魂风暴:“黑暗降临!”“以安格玛之名!以魔多之名!以主人之名——”“碾碎他们!!!”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爆炸了。奥克的咆哮,如同百万头野兽同时苏醒!那些绿色的、棕色的、灰色的身影,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不再是冲锋,而是泛滥——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淹没一切!城墙的缺口处,强兽人如同出闸的洪水,涌入城市。街道上,巷子里,广场中,每一处还在抵抗的守军阵地,都面临着十倍于己的敌人。那些被巷战消耗了六个时辰的黑色军团,此刻获得了新的力量——不是体力,是意志,是巫王亲口赐予的、对毁灭的纯粹渴望!沙巴德,在颤抖。不是修辞,是真的颤抖。那些承受了五日冲击的房屋,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木梁,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石板路——整个城市,都在黑暗的狂潮中摇摇欲坠。埃雅努尔站在一处巷口的废墟上。他的身后,是最后一批还能站立的守军——不足三百人。他们的铠甲残破,武器卷刃,脸上布满血污与疲惫。但他们依然站着。他的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奥克。强兽人。战车民。食人妖。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从深渊中爬出的扭曲生物。它们正在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要将这座城市连同里面的一切,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埃雅努尔举起手中的长刀。那刀是从一个强兽人尸体上捡来的,比刚铎的剑更重,更冷。刀刃上还残留着前主人的血——那个强兽人的血,以及无数守军的血。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血腥、焦臭、以及某种更深的、来自深渊的腐臭。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呐喊,不是咆哮,只是平静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如同钉子,钉入每一个还能听到他话语的守军心中:“你们听到了吗?”他指向天空,指向那道黑色的身影。“他说,这是坟墓。”“他说,我们守的是废墟。”“他说,黑暗降临了。”他顿了顿。然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化作响彻废墟的怒吼:“那就让他看看——刚铎的儿子,怎么守坟墓!”“让他看看——阿塞丹的遗民,怎么葬在废墟里!”“让他看看——我们,怎么和这座城——”“一起死!!!”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三百守军同时发出怒吼。那怒吼,压过了奥克的咆哮,压过了强兽人的沉默,压过了战场的喧嚣,直冲云霄,撞向那道悬浮于城市上空的黑色身影。埃雅努尔挥动长刀,第一个冲入敌群。他的身后,三百道残破的身影,紧随其后。巷战的最后阶段——开始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城市边缘,一座半塌的钟楼顶端。甘道夫拄着法杖,望着下方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街道。他的灰袍已被血染成暗红,他的胡须被烟尘熏得焦黑,他那双曾经睿智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与疲惫。但他依然站着。杰洛特立在他身侧。猎魔人的左臂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用右手握着那柄银剑。他的脸上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与强兽人搏杀时留下的纪念。但他的琥珀色竖瞳,依然锐利如刀。“你信吗?”甘道夫突然问。杰洛特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望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敌人,望着远处那道悬浮于城市上空的黑色身影。“信什么?”“信他会来。”杰洛特沉默了一瞬。他转过头,望向甘道夫。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的东西:“你觉得,他会让一道城墙挡住?”甘道夫望着他。然后,巫师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他说,“他不会。”他握紧法杖,望向远方。“他不会。”---城市深处,一处相对隐蔽的地下酒窖。特莉丝将一块浸了水的布,轻轻覆在希里的额头上。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场上古之血的爆发,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叶奈法坐在一旁,握着希里的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她会醒的。”特莉丝轻声说。叶奈法没有回答。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叶奈法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酒窖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吞没:“他答应过我。”特莉丝望向她。“他答应过我,会保护好她。”叶奈法的目光落在希里苍白的脸上,“他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安全。”她顿了顿。“他从来没有骗过我。”特莉丝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覆在叶奈法的手上,紧紧握住。酒窖外,厮杀声越来越近。但两个女术士,谁也没有动。她们守着那盏即将熄灭的灯火,等着那道必将到来的光。---沙巴德城外,十五里。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后。尘土蔽日。四千面墨绿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四千匹战马,同时喷着响鼻,刨着地面,等待着那一声令下。四千双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座正在被黑暗吞没的城市。埃肯布兰德勒住战马,望向那片尘土之外的地平线。他的身后,是洛希尔人的精锐骠骑。他的身侧,是哈涅尔和塞拉。“来得及吗?”塞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哈涅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望着那道隐约可见的、悬浮于城市上空的黑色身影。他的右手,轻轻抚过食指上的银戒。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埃肯布兰德。“埃肯布兰德。”埃肯布兰德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不需要再等了。”哈涅尔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号角,穿透风声,传入每一个洛希尔骑士的耳中。埃肯布兰德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举起手。四千面旗帜,同时扬起。四千匹战马,同时踏出第一步。尘土,冲天而起。:()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