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片刻,调整著呼吸。
“你刚才摔了那么几下,是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吗?你用这么危险的办法去验证心里的猜测,就为了享受一点『哦哟,我猜对了的虚荣?你有没有想过,学长但凡再衝动一点、下手再重一点,你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江萧宇完全没想到话题忽然被她扯到这种方向去了,所以一时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而沈凌菲继续往下说。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真的太傲慢了。你记住,我今天之所以来,是为了帮忙解决张哲的烦心事,而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炫耀你的机智,更不是为了听你居高临下地点评別人,你没这个资格。”
江萧宇错愕了半天,听到这里才终於明白她是为什么忽然发火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刚才一不小心就把她那位可爱的、亲爱的、心爱的老同桌给冒犯了,这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所以,他心头也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那请你告诉我,我不这么做,要怎么验证我的猜想呢?怎么,让学长坐下来跟我心平气和的沟通吗?你觉得,以学长的性格,我有这种机会吗?”
“你没意识到吗?你这是在製造新的问题。你让学长受了气,他只会把怒火发泄到別人身上去。”
“別人?谁啊?张哲吗?哦,原来你是在担心他啊。”江萧宇冷笑道,“你的担心很多余,知道吗?激怒学长,本来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他说了些什么话吗?你当我只在意气用事,跟他隨口吵架是吗?
“错啦,我是想在他心里栽下一颗內疚的种子。他嫉妒张哲的事,他的队友恐怕都没人跟他挑明过。嫉妒这种丑恶的情感,就像化脓的伤口,一直不处理,就越来越严重。我是帮他挑破脓疮、刮骨疗伤,你明白吗?如果学长这人还有救,等他气消了,绝对会为今天的事感谢我的。”
这回,轮到沈凌菲哑口无言了。
而江萧宇心头刚才被激起的那股火还没有消散。
“还有,你刚才说我很傲慢是吧?说到傲慢,我倒是觉得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嘛。你觉得你自己平时说话很动听吗?老是阴阳怪气的,你也没有自觉,对吧?我也警告你一下吧,不要对我指手画脚。我最討厌好为人师的傢伙了。”
他话音一落,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沈凌菲咬紧了嘴唇,捏紧了双拳。
江萧宇被心头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顶著,也毫不示弱地直视著她。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中间,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著,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寂静中,忽然广播响了,一曲婉转悠扬的《致爱丽丝》迴荡在校园各处。
这是e中的起床铃声。
渐渐地,住读生们起床洗漱的嘈杂声音逐渐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凌菲把两只拳头捏紧了又放,还深吸了一口气。
江萧宇还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头一埋,迈开步子,飞快地从他面前跑开了。
他看著她衝过林荫道,消失在拐向宿舍楼的路口。
她一走,江萧宇心头的那股气也隨之消失了,心头像是空了许多。
然后,恢復理智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过头了。
於是,浑身酸痛的他重新迈起沉重的步子,拎著沈凌菲给他买来的白麵包和酸奶,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