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远处的林海深处会传来“啪——!啪——!”的脆响。
那是老树受不住严寒,树干被生生冻裂的声音,土话叫“炸树”。
赵山河把狗皮帽子的两耳放下来,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表面是一层硬硬的“雪壳子”,人踩上去“咯吱”碎裂,脚脖子一陷,再拔出来极费劲。
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树根隆起的地方,儘量不破坏雪壳的整体性。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口,赵山河停住了。
前面的路被一棵巨大的老榆树挡住了半边。树干上,一大块树皮被蹭掉了,露出的木质部油光鋥亮,在惨白的阳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蹭痒树。”
赵山河摘下手套,摸了摸那处光滑。冰冷,坚硬,还沾著几根像钢针一样的黑鬃毛。
再看看这骇人的脚印深度,再回头瞅瞅那处齐胸高的蹭痒痕跡……赵山河心里有了数。
没跑了。就是它——“黑阎王”。
上一世,也就是这年的腊月二十八。
那是几十年不遇的“大白灾”(特大雪灾),大雪封山半个月,山里的野兽饿疯了。一头巨大的公野猪,因为在深山里找不到吃的,竟然鋌而走险,摸进了隔壁的靠山屯去抢牲口粮。
那傢伙体长接近两米,左耳朵缺了一半,人送外號“独耳黑阎王”。
当时,赵山河也在现场。
他眼睁睁看著那头饿红了眼的巨兽,像是发了狂的坦克一样,在村里的打穀场横衝直撞。
村里的民兵连长带著五六个好猎手,牵著三条最好的猎狗去围它。
结果呢?三条好狗,两条被挑破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一条被那如钢鞭一样的猪嘴直接抽断了脊椎。连民兵连长的大腿都被獠牙豁开了一道口子,差点终身残废。
最后虽然把它乱枪打死了,但那惨烈的场面,赵山河至今记忆犹新。
一上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净重四百八十斤!
面对这种曾在记忆里大杀四方的凶神,赵山河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若是平日,碰到这般凶物,他绝对有多远滚多远。
但今天,他有些犹豫。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没几天就要来了。
家里那三间老土房,年头太久,虽然大梁还能凑合,但真要是雪下得没过了窗户框,房顶怕是扛不住那么大的份量。
哪怕不塌,稍微压变形了一点,屋里也得四处漏风。到时候天寒地冻的,难道让林秀和妞妞在被窝里还得缩成一团?
富贵险中求。如果不趁著大雪封山前弄到这笔横財,买几根粗木料把房梁加固一下,再换回足量的煤炭和棉花,这个冬怎么能猫得安稳?
重生一回,他不仅要让老婆孩子活著,还得让她们过得舒坦、睡得踏实,不再担惊受怕。
这个险,值得冒。
当然,赵山河不是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