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似平整的雪地突然塌陷。
巨大的卡车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土里。
惯性让车尾高高撅起,又重重落下,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引擎盖里瞬间喷出一股白烟,那原本咆哮的发动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突突”了两声,死火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成了!成了!!”
坡上的王三爷兴奋得原地蹦高三尺,手里的酒瓶子“啪”地一摔,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把狗皮帽子往正了一戴,拎著双管猎枪,迈著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土坡最显眼的位置。
身后,那三十多號亲戚六眷、地痞流氓也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这时候大家胆子都肥了,一个个挺胸叠肚,把手里的镐把子舞得呼呼带风,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把车拆了卖废铁。
“都给我站好了!有点样儿!”王三爷清了清嗓子,感觉人生到达了巔峰。
他用枪管敲了敲旁边的一棵枯树,衝著沟底那辆毫无动静的卡车,拿出了“在此山中开,此树是我栽”的架势,气沉丹田地吼道:
“车里的!別装死!”
“认识爷是谁不?黑瞎子沟王三爷!”
“上次你们那个姓赵的头儿,不是挺横吗?不是要撞死我吗?来啊!再撞一个给爷看看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回音阵阵,霸气侧漏。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个屁都没放。
这让王三爷很尷尬。这就好比他在戏台上唱了一出大戏,结果台下观眾睡著了。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挨骂还难受。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王三爷感觉面子上掛不住了,回头衝著那帮眼巴巴看著他的同伙挥了挥手:
“看见没?嚇傻了!连话都不敢说了!”
“二愣子!你不是一直吹你胆子大吗?去!拿镐把子把车玻璃给我砸了!把那几个缩头乌龟给我拖出来!”
被点名的二愣子,是王三爷的大侄子,平时喝了二两酒敢上房揭瓦。
但这会儿,看著那辆黑漆漆、阴森森的卡车,他酒醒了一半。
“三……三叔……”
二愣子缩著脖子,一脸便秘的表情:“这……这不好吧?听说这帮人手里有硬傢伙……”
“硬个屁!”
王三爷瞪著眼珠子骂道:“那就是个跑运输的!顶多带把扳手!你个怂包,平时白吃老子那么多猪头肉了?去!”
在王三爷威严的逼视下,二愣子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拎著镐把子,像做贼一样,一步三挪地往车边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二愣子距离车门还有五米,刚想举起镐把子咋呼一声壮壮胆的时候。
“咔嚓。”
车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这声音像炸雷一样刺耳。
紧接著。那个黑漆漆的车窗缝里,喷出了一道火舌。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