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百目所视,百耳所闻,诚乃勘案至理。”
他抬手一摆,止住正欲开口的高进忠,
“本督宦海沉浮廿载,纵纤毫之事亦不敢轻忽。尔少年之身竟能明此枢要,实属难得。”
说话间已踱至朱慈烺身侧:
“本督便依你所请,以此法追查此案。”
突然转身,緋袍猛地向堂中一挥:
“郑参政!”
理漕参政郑瑄疾步出列:
“卑职在!”
“著你率漕署十二房主事立行百目百耳勘案,在场人等所见所闻,纤毫必录,巳时三刻前具本呈堂。”
“卑职领命!”
郑瑄抱拳躬身,领命退下。
高进忠豹眼一瞪,仍想爭夺主导权:
“何须漕台劳神,这等粗活交给我镇军兵处置便是。”
路振飞面色一沉,不再客气,直接以势压人:
“漕河诸事,皆由本督总理,高游戎此言僭越了。”
他声音转冷,
“即便是刘总兵亲至,也要给本督几分薄面。高游戎,难道你连上官的体面都不顾了么?”
朱慈烺看向路振飞,他先强调漕署的管辖权,再抬出上官威仪,显然是决心將查案主导权握在手中,避免军方滥用私刑,搅乱局面。
练国事亦適时开口,声音平稳:
“高游戎之前口口声声说午时三刻为限。此刻日影,不过辰时三刻。”
他目光扫向堂外日晷,针影清晰。
高进忠瞟了眼堂上“节漕七省”金匾,腮帮子鼓动几下,终究压下火气:
“少司马说得是,路漕台的面子末將自然也是要给。”
他豹眼环睁,刀鞘重重顿地,
“午时三刻,路漕台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末將的五百铁鷂子,便只能依军法行事了。”
“走!”
高进忠大手一挥,带著亲兵涌向大门。
临出门槛,他脚步骤然一顿,只侧过半张脸,目光狠狠钉在朱慈烺身上,充满杀意。
紧接著,他的声音响起:
“传令,把『漕运公署给我围了。没有本將手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隨即,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显是去调兵围署了。
当高进忠的人马消失在照壁外,韩元铭那张圆脸上终於泛起些许红润。
他瘫坐在青砖地面,胸脯剧烈起伏。
堂外,百姓中骤然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喘息。
然而,这松驰仅维持了短短一瞬,午时三刻的催命符已悬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