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刑架上的练国事,朱慈烺不禁暗自摇头。
若这般两朝老臣都成了蛀空樑柱的白蚁,这南都官场还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恍惚间又见韩元铭血溅仪门的惨状,喉间泛起了苦涩。
就在这沉重与悲愤交织的剎那,朱慈烺心头骤紧——
不对!
这看似严丝合缝的推论,似乎仍有某个关节……滯涩难通。
漏洞在哪儿?定有什么被忽略了!
“证据確凿!”
路振飞沉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挥手示意,士兵立刻鬆开了对朱慈烺的钳制,並解开了绳索。
证据直指兵部练国事,朱慈烺便暂时无事了。
郑瑄呈上的铁证,刑架阴影恰好切过练国事剧烈起伏的胸膛。
“哈哈哈——!”
一声突兀的狂笑猛地撕裂了空气。
高进忠腰间佩刀,隨著笑声剧烈晃动,鏗然作响。
笑声戛然而止,他面色陡然转厉,转身对路振飞道:
“路漕台!末將早说兵部这窝子有蹊蹺,现在粮仓都见了耗子洞,十八万两白银餵了耗子!”
“什么狗屁少司马,分明是国贼!”
他指尖指向场中的士兵,
“没有军餉,末將麾下弟兄拿什么跟建虏拼命?拿什么挡流寇的刀枪?”
他两步逼到练国事面前,
“少司马刚才还义正言辞,现在铁证如山,你倒是再放个响屁听听?”
“竖子安敢辱我!”
练国事血气上涌,却被刑架铁链扯得趔趄,
“本官披肝沥胆二十载,天地可鑑!这分明是贼人构陷!”
路振飞来到练国事身前:
“少司马,兵部果真与户部沆瀣一气?若此刻供出藏银所在,本督或可奏请监国赐你全尸!”
路振飞那句“奏请监国”在朱慈烺耳边迴响——
此时的南京,没有皇帝,仅由福王朱由崧以监国之名维繫著这半壁江山。
“荒唐!”
练国事鬚髮皆张,
“自四月二十四日卯时起解,每日查验三次封印,何来沆瀣一气之说!”
颈间的血痕正渗出血珠,
“此案定有蹊蹺。路振飞,你身为总漕,岂能……岂能如此不察!”
高进忠突然拔刀剁入刑架立柱,刃口距练国事颈侧不及三寸。
“少司马,事到如今何必摆这副假正经?”
“痛快说出餉银去向,本將还能给你个痛快。黄土埋脖的人了,非要自討苦吃?”
练国事咽喉抵著刀刃冷笑:
“本官清白可比日月!尔等不查真凶,反將脏水泼向忠良,大明律例岂容这般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