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马儿少驮二两肉,便能多跑十里路。这身子骨虽单薄,倒是天生吃驛饭的料。”
说著,忽地撩起裤管,露出小腿上疤痕:
“这是五年马鐙磨的,去年递凤阳急报,昼夜兼程六百二十里,驛丞说全大明找不出第二双腿。”
言罢,他缓缓坐在矮几右侧的竹蓆上,声音陡然低沉:
“可恨这世道!八百里加急的驛道,如今都叫韃子马蹄踏碎了。”
朱慈烺目光掠过对方襟口微鼓之处:
“宋兄这封信笺,能否让在下过目?”
宋安指尖在襟口处徘徊片刻,终究取出个油布裹子。
信笺褪成薑黄色,边角被汗渍浸得捲曲。
朱慈烺刚触到纸面,便嗅到混杂著马革与硝烟的气味,那是战场的味道。
信笺展开,
“天津卫失守”
五个字赫然入目!
朱慈烺心中一沉,京畿门户竟失得如此之快,此时的天津卫已然落入建虏控制。
“四月廿三卯时,建虏破东门,巷战兵民叠尸七重,河水赤三日不褪。。。。”
他强压心绪,目前聚焦在“巷战三百户旌旗委地”几个墨字上。
將士血战,奈何大势倾颓……他將信纸按原痕折好,递迴问道:
“敢问宋兄,此信要送去何方衙门?”
宋安將信件贴著心口收好,方才说出三个字:
“庐州府!”
朱慈烺一掌拍在矮几上:
“当真是巧。”
矮几为之震颤。
“庐州总兵黄得功,正是在下恩师。”
“宋兄若愿同行,这一路既有照应,又能早达军情,岂非两便?”
宋安霍然起身,右手却已抱拳至眉:
“不想竟是黄闯子——”
他话到半途猛地咬住,改口道,
“竟是黄帅帐下。”
“有朱公子作伴,这趟差便踏实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远处传来。
朱慈烺起身贴近门缝,宋安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两人肩头几乎相抵。
透过一指宽的门缝,只见一队明军士兵正从市集上穿过,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