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备宴,另备香汤沐浴,为殿下洗尘。”
朱慈烺迈过门槛,走出府衙。
檐角宿雨正坠入青石凹槽,“叮——咚”溅起晶莹水花。
马车早已候在门前,粼粼驶过水洼。
街道两旁树木经雨水洗礼,愈发葱鬱翠绿,
枝叶之上悬掛著晶莹水珠,在阳光折射之下闪烁著五彩光芒。
连日阴霾仿佛被稍稍驱散,这破碎山河,若能如此景般焕然一新该多好。
未几,黄得功的军营辕门已映入眼帘。
朱慈烺甫入军营,但见卫所官署的砖石照壁上,艾草斜插,隨风轻摆。
校场上,士卒们正忙碌地將武库中的火炮,推向夯土垒成的临时炮位。
另一侧,操练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一个时辰后,朱慈烺饮尽最后一口蓴羹,櫛发更衣毕。
只觉百骸如浸温泉,连日风尘尽化檐头露散。
他不及歇息,便逕入卫所官署大厅。
大厅宽敞而肃穆,石墙上交叉悬掛著两柄战刀。
一张厚重铁木长桌居於中央,其上摊开的行军舆图,被几枚青铜虎符压住边缘。
黄得功身著戎装,笔挺站在左侧;韩赞周蟒袍加身,面色沉静,立在右侧。
宋安略显拘谨地站在下首,不时擦拭额上细汗。
一內臣一武將,一沉静一忠勇,南京城內的风波,尽繫於此二人。
朱慈烺径直走到主位落座,他环视眾人,直奔主题:
“本宫听闻江北四镇联名劝进,南京参赞机务史可法、凤阳督兵马士英等重臣。”
“更有韩大伴星夜传檄——”
转头看向韩赞周,
“尔等竟要奉福王继承大统?”
自煤山噩耗南传,留都顿成沸鼎,陷入“立亲”与“立贤”之爭。
东林诸公翻出万历旧档,以“贪淫虐下”为由阻挠福王继位;钱谦益则暗中联络“素有贤名”的潞王朱常淓。
然马士英窥得权柄更迭之机,借“福藩伦序最正”之名,
裹挟黄得功之忠勇、高杰之跋扈,更挟刘、左二镇陈兵浦口,以兵锋迫人。
史可法虽持“太子南来则奉主,否则从权”之议,终在四镇“以兵护驾”的刀光中妥协。
致使南京礼部匆匆备下法驾,迎福王於燕子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