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阴影里,两名巡逻兵正逡巡而行。
新兵一个踉蹌踩中草堆,低声咒骂:
“哪个杀才把引火物乱丟!”
老兵低声:“噤声!这是圣諭要掺的硝石粉。”
新兵嘀咕:“撒这玩意儿引火么?”
老兵冷笑:“蠢!防潮的!没见营门火药都晒著呢?赶紧……”
老兵的话音戛然而止,耳朵微微一动——
依山而建的大营,正將远处的马蹄声不断折射、放大,那声音起初微弱,继而从四面八方涌来。
新兵手忙脚乱,手中警锣“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喉咙里挤出一阵乾涩的气音,终於捡起锣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鐺——!!!”
“鐺——!!!”
“鐺——!!!”
刺耳的锣音瞬间撕碎了寧静。
“建虏来了!建虏来了!”
“敌军劫营!敌军劫营——!”
惊恐的嘶喊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整个营盘瞬间炸开。
士兵们从帐篷里翻滚而出,衣甲不整,赤脚跣足。
一张张脸孔被惊惶扭曲,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鬼魅。
一名年轻的新兵瘫坐在火药箱旁,双手剧烈颤抖,铅弹丸从指缝滚落,怎么也装填不进火銃。
什长目眥欲裂,一脚將他踹翻,怒吼声炸雷般响起:
“抖个屁!想想你娘还在扬州等餉银。”
抵抗在混乱中迅速组织起来。
火銃手在盾牌掩护下排成三列轮射,铅弹如雨点般射向衝锋的清军。
箭矢从营垒后方密集拋射,不断有清军骑兵中箭落马。
营门处的爭夺尤为惨烈,明军长枪手结阵突刺,將试图突破缺口的清军骑兵捅下马来。
刀盾手与突入营內的建虏短兵相接,金属碰撞声、吶喊声和惨叫声震耳欲聋。
“砍断铁链!推平鹿砦!”
镶白旗巴牙喇护军挥舞重斧劈向拒马。
三匹探马突然陷进偽装的堑坑,嘶鸣声未绝,后排骑兵已压著同伴尸首跃过缺口。
具装马鎧撞上拒马链的瞬间,三根木桩齐根断裂。
寨营大门处,几排明军三管銃身架在木桩上,点燃引线齐射。
“砰砰砰——”,
銃身喷射出耀眼的火光,刺鼻的硝烟迅速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