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裹布,踏地几无响动,唯有甲冑的轻微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队伍连绵不绝,影影绰绰,如同一支幽灵般的军队。
石廷柱勒马於城门阴影下,最后回望了一眼的城楼——
白日里他亲手插上的那杆镶红旗帜,此刻已踪跡全无,唯余光禿的旗杆刺向苍穹。
这位白天还叫囂“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將领,此刻却下定决心趁夜率军北逃。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夹马腹,冲入了逃亡的队列,四名持盾亲卫分立左右。
稀疏星光下,士兵们甲冑破损的铜钉闪著微弱寒光。
士兵们座下马匹瘦得肋骨隱约可见,队列里更是空空荡荡,寻不见一辆装载輜重的马车。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斥候。
他们身披轻甲,马鞍上悬著短弩与弯刀,腰间別著飞抓与火摺子。
斥候队长额尔赫,年约三旬,面庞瘦削,眼神锐利。
他伏低身子,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右手下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身后的城池越来越远。
冰冷的夜风颳过他的脸颊,带来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这气息中,似乎混进了一丝……一丝过於新鲜的土腥气?
这念头刚闪过,他胯下战马猛地喷了个响鼻,
前蹄骤然钉死在地,后腿发力,竟在疾驰中硬生生人立起来。
额尔赫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后仰,紧攥韁绳才未被掀翻。
月光恰好在这时刺破一片薄云,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
前方路面上,本该平整的地表,赫然横陈著一片片顏色深暗、质地鬆散的浮土!
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这诡异的鬆软地带並非孤立一处。
它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通往城北荒野的整条路上,
左右延伸,如同张开的无形巨口,正对著城门方向。
“吁——!”
警告刚喊出口。
突然,侧翼亲卫座下马匹一声闷嘶,前蹄猛然陷入坑中,马身倾斜,瞬间翻倒。
那亲卫猝不及防,身形如箭离弦,直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滚出数丈,方才稳住。
后方队伍尚未反应,接连传来马匹失蹄之声。
“停!有陷阱!”
额尔赫低吼一声,咬牙切齿道:
“贼人狡诈,早设埋伏!”
队伍顿时大乱,马匹嘶鸣,骑士惊呼,甲冑碰撞声响成一片。
突然,两侧土丘上亮起无数的火把,跳动的火光下,正映出包抄合围的明军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