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的眉头骤然舒展,深深一揖:
“圣虑深远若此,老臣嘆服!”
“今以河工收流民,既解流民嗷嗷待哺之困,復得守土安民之利,诚乃圣主仁政,臣等敢不竭诚以效!”
堂內响起一片细微的鬆气声,气氛骤然缓和,那几名眼中存疑的官员也终於垂下头。
就在眾臣的议论声中,朱慈烺的目光却已越过大堂,望向远方天际。
有三十丈宽的沧溟横臥,虽非襄阳固若金汤,却也劈开一道天堑。
然,仅凭一条护城河和一座德州城,真能抵御建虏的铁蹄吗?
他突然雷霆敕令:
“登莱巡抚姜曰广!”
“臣恭聆圣训!”
“朕钦命尔总理护城河工事,准暂领漕河事权,八十日內深堑一丈五、阔渠三十丈。”
“今岁汛期前若不见漕水灌壕——!”
朱慈烺拖长的尾音在樑柱间迴荡。
姜曰广神色肃穆,解下腰间玉带,置於案前:
“臣以巡抚印信作押!护城河若误半寸,请悬臣首於德州箭楼。”
朱慈烺霍然起身,將眾人的思绪带回了那段烽火岁月:
“昔年蒙元二十万大军围攻襄阳,血战六载,未能破城。”
“此番护城河若成,朕只要尔等死守六个月。”
他转头看向姜曰广,
“六月之后,朕必率天子亲军踏破虏围。”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回到了三百七十年前的血色汉江。
咸淳三年。
蒙古大军高擎“先取襄阳,浮汉入江”的战旗,汹汹南侵——
忽必烈二十万大军黑云压城,马蹄踏碎荆襄大地。
可那两万五千大宋儿郎,硬是凭著汉水天堑寸步不退。
彼时,吕文焕镇守襄阳。
五十五丈阔(约180米)的护城河翻滚著蒙古士卒的浮尸。
最险处八十丈(约200米)的水域,竟让蒙古铁骑的马鞭第一次触不到宋人的城墙。
蒙古人终在坚城之下束手无策。
大將阿术下令砍光鹿门山的古木,於万山脚下修筑十丈高的土堡;更调集七万水军、五千战船封锁汉江,將襄樊两地困为孤城。
整整六年!
直至咸淳九年正月,襄阳守將终因粮尽援绝、力竭无援,开城而降。
“臣等誓与此城共存亡!寸土不让,寸血必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