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
“建虏入关,可曾善待我汉人百姓?”
“辽东屠城,血流成河;北直隶劫掠,尸横遍野!这便是你所言之『变?”
他立於光暗交界处,
“若建虏野心昭昭,效仿元朝旧制,將我汉人贱若芻狗,你今日之抉择,是救民,还是祸国?”
王鰲永下頜紧绷,字字带著狠厉:
“清军纵是豺狼,啃的也是腐肉!如今这大明江山,还有哪处不烂?”
“旧臣不过替苍生剜去脓疮,为天下择一明主!”
史可法眼瞼猛地一颤,想要出列,被朱慈烺眼神制止。
他的五指骤然压向《贞观政要》:
“这天下烂到根里不假,但剜疮当用柳叶刀,而非砍头斧。”
“尔今日之择,是剜肉补疮,还是自毁根基?”
“自毁根基?”
王鰲永忽然仰头惨笑,
“陛下不知,江南士绅独占田亩七成,自耕农沦为佃户,百姓流离失所,十户九逃!”
“辽餉、剿餉、练餉加派,百姓卖儿女完税,饿殍载道!”
“军屯名存实亡,十不存一,兵士沦为军官私奴,京营帐册三十万,实际不足五万,这根基。。。。。。”
王鰲永一口气数尽大明的弊病,话未说完,史可法已踏前一步,怒火几乎喷出:
“狂悖逆臣,竟敢在圣前妄言,扰乱朝纲!”
隨即转向朱慈烺,躬身道:
“陛下,此二贼投敌叛国,妖言惑眾,动摇国本,罪无可赦,当凌迟处死,梟首传示九边,以儆效尤!”
他身后几名內阁大臣亦隨之面露激愤,微微頷首。
朱慈烺端坐不语,目光却更深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方大猷忽然发出嘶哑的笑声:
“陛下可知山东的税吏如何催缴辽餉?”
他猛然昂首,铁枷撞出闷雷,
“税吏锁拿欠户,鞭笞至死!臣开仓放粮,反被人参『私通流寇。”
“这大明,容得下豺狼,却容不得一个『人字!”
他手指向额头,那头上有道狰狞疤痕,
“陛下!这是旧臣截留军粮賑灾时,饥民亲手打的!”
“他们边打边哭:『狗官,为何不反?”
他喘息著,枷锁隨著激动而颤抖,声音却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