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眾臣齐齐躬身道:
“陛下圣明。”
余音未散,三司长官与內阁要员旋即出列,就是否凌迟展开爭论。
刑部尚书手捧《刑名条例》力陈,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援引洪武朝蓝玉案旧例,大理寺卿则持《大明会典》跪奏祖制。
年轻帝王眉间深锁,面露沉重:
凌迟处死……是否太残忍?
一阵穿堂风掀动《大明律》,刘宗周伸手按住律书,指著“凌迟处死”字样疾呼:
“陛下!祖宗铁律昭昭,叛国者当受此刑,万刃加身,以儆天下不忠!”
最终,律法压倒了一切仁慈的考量。
依《大明律?刑律》“谋叛大逆”条擬定判决:
二犯凌迟三千六百刀,三族男丁十六岁以上斩立决,女眷发浣衣局,家產尽没承运库。
然而,这场爭执却让他心中难以平静,思绪翻涌。
暮鼓声自奉天门外沉沉传来,余韵在大堂间嗡嗡震颤。
刑部小吏上前,点亮了灯盏,幢幢烛影隨之晃动。
朱慈烺凝视摇曳的烛火,那跳动的光晕里仿佛映出山河破碎图。
忽然意识到,仅仅处决两个降臣,远不足以根除帝国的痼疾。
还有更多隱藏在交易与利益背后的叛国者,正在一点点蛀空大明的根基。
他骤然抬头,打破了沉寂:
“朕观歷代兴亡,祸起萧墙者常甚於外患。”
语气陡然转厉,
“更有那暗通款曲之辈,边关粮商高价卖於建虏,江南盐梟私运精铁资流寇。”
“此等蠹虫蚀我大明根基,比阵前倒戈更可诛!”
话音刚落,史可法立即抓住时机,高声奏报:
“陛下!宣府密档为证——”
“范永斗等八家虏贩,假茶马互市之名,行资敌叛国之实!”
他猛然顿足,
“此等奸商,以佛龕铁锅熔铸暗藏精铁,年输铁器不下五千斤;”
“更借军仓转运之便,將九边屯粮高价卖与建虏,岁输粟米十万石有余!”
朱慈烺想起那支塞北商队——晋商。
他们从张家口载著辽东稀缺的精铁、粮食、火药,在边关將领的默许乃至纵容下,源源不断输送给敌人。
所谓“挟贡贸易”,不过欺世盗名;分明是资敌粮秣养虎为患!
朝廷明令早已形同虚设:“走私军器者斩”的律例高悬,却束不住贪婪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