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如悬丝,江南若累卵,乞留六成新餉固守江淮,纵川中事有不谐,犹可退保半壁山河。”
朱慈烺凝视史可法乌纱下的几缕白髮,心中驀地一酸。
这员大明柱石,虽未及老迈,鬢角却已尽染风霜。
他知道,这位老臣不是在畏战,而是在用毕生声誉为他这个年轻的帝王保留最后退路。
这压上的,何尝不是两朝重臣的清誉!
“史卿老成谋国,甚合朕心。”
“此番非效苻坚投鞭断流,实学光武昆阳奇兵。”
皇帝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但旋即又转为坚硬,
“此战当以蜀人伐蜀,”
“秦良玉將军遗泽尚在,曾英旧部犹存,巡抚龙文光领保寧军於剑阁,何须尽耗江南根本?”
他目光一转,落在宋安身上:
“宋卿,著尔密选十名京营死士,扮作湘西马帮,押粮米一千石、锁子甲五百领入川。”
“告诉八大王(张献忠),南京六部蠹虫把粮仓蛀空了——”
他看了一眼成都府的標记,
“就说这是兵部尚书私贩之军资!”
“陛下三思!”
宋安急趋上前,
“蜀地粮价飞涨,米贵如金,正应断其粮草,何以反售之?”
宋安的疑虑,朱慈烺何尝没有想过?
蜀中本是天府之国,却早被献贼铁蹄踏得千疮百孔。
“要的就是他吞下这带毒的蜜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八大王,就说南京勛贵在燕子磯斗蛐蛐,一局赌注能买十万石军粮——”
“朕要让他觉得江南已是朽木空壳!”
宋安肩背瞬间绷紧:
“陛下,若献贼生疑,恐误大事。若消息传回南京,恐有损朝廷威仪。”
朱慈烺看著舆图上蜿蜒的路线。
他太清楚张献忠了,此刻就像嗅著腐肉的豺狼,纵是多疑善断,又岂能辨出蜜中砒霜?
“腐米蛀仓,方能乱贼心智。”
他手指在湖广与巴蜀交界处,重重一叩:
“不必从南京运粮,湖广粮道尚在史卿旧部手里,从此处发霉米进川,比南京少二十日路程,裹著潮霉气才像贪腐之物。”
他突然收手,指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