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廝自称奉南京史部堂差遣,说有重要事要稟告大王,现已捆翻在此,请大王发落。”
窗外骤起狂风,阳光被翻滚的云层暂时遮蔽。
明暗交界处,张献忠头也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削著核桃,脸上看不出喜怒。
宋安强仰起头,他看见张献忠身侧,汪兆麟正转动著玄铁念珠。
他心一横,扬声喊道:
“启稟大王,小的是春熙巷粮食铺的宋三郎,受南都史部堂之命,特备千石糙米献与大王,求条活路。”
“一千石?”
张献忠用刀尖挑起块核桃肉送进嘴里,咀嚼声裹著冷笑:
“当老子是要饭的?”
“大王虎踞天府,鹰扬天下,岂会稀罕这点犬马微劳。”
宋安忽然重重叩首,
“但请容小的僭越一句——大王帐下十万貔貅,每月少说要耗五万石粮。”
一旁汪兆麟捻动念珠的指节骤然收紧,上前一步:
“大王,此人早不送晚不送,偏等咱们破了成都才来献粮。”
他青白的麵皮骤然绷紧,
“这千石米袋里装的,究竟是给曾英的救命粮,还是给大王设的迷魂汤?”
“莫说米里掺没掺沙子,便是这『献字,怕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只听得殿外风声呜咽。
张献忠终於停下手中的刀,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你怎知老子缺粮?”
宋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答道:
“小的虽是商人,却也听得懂炮声。”
他挣扎著昂起头,
“重庆府城头的旗一倒,南京那些官老爷夜里连被窝都暖不热。”
“他们明知八大王挥师如雷霆,成都府早就是囊中之物,这千石糙米不过是探路的石子——”
“他们都巴望著,能在您的虎皮帐下找条出路。。。”
他喉头髮出讥誚的颤音,
“现在,连紫禁城龙椅下的耗子都在找新窝呢。”
“哈哈——”
张献忠拍案狂笑,震得案上核桃乱蹦,
“南京那些酸儒,真是算准了时辰来送粮?治国时怎不见这等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