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沉重地踱回船舱,甲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户部侍郎张有誉垂著头,紧跟其后。
钞关税,水关税,锚头税,剿贼安民捐,河道疏通银,压舱税,河伯香火钱,剿餉预征银。。。。。。
朱慈烺捏著那叠厚厚的税票,指尖冰凉。
一共有十二种税收。
只有最前面两种——钞关税和水关税,是朝廷正税。其他的全是地方私设或变相附加税。
船舱里,江水的腥气混合著未散的艾草苦味,沉甸甸地压著人。
朱慈烺將那一沓税票“嘭”地一声,拍在檀木桌上。
桌上的青瓷茶盏“哐啷”跳起,茶汤泼出,顺著“压舱税”那鲜红的硃砂印蜿蜒而下。
“十二种!”
“整整十二种税!”
他抓起几张税票,“刺啦——”、“刺啦——”撕得粉碎。
雪白的纸片在张有誉惊恐的眼前疯狂飞舞。
“水关税、钞关税是太祖爷定下的朝廷正税。”
“那锚头税算什么东西?河伯香火钱又是什么妖孽。”
朱慈烺“腾”地站起,大喝道:
“这便是户部的理財之道?你们户部在干什么?老百姓还要不要活?”
张有誉“扑通”一声跪倒,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殿……陛下息怒!”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朱慈烺一拳砸在桌上,大发雷霆:
“武昌大营的军粮船要交剿贼安民捐,苏州织造的贡缎要纳平贼协餉。”
“连压舱的青砖都要折算货值——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抓起散落在地的税簿,指腹狠狠戳向“剿贼安民捐“几个字:
“剿贼的血髓、百姓的脊骨,都被这些蛀虫塞进了私囊。户部每年奏报的税银数字,怕都是用百姓的骨头熬成的。”
忽又扯开领口,脖颈青筋暴起,喘息粗重,
“尔等户部堂官,究竟是朝廷的栋樑,还是地方豪强的走狗?”
张有誉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囁嚅著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號哭,似是又有商船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