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吏治腐败导致层层加码,最终形成制度性盘剥的恶性循环。
恍惚间,码头上似乎又传来压抑的哭气声。
朱慈烺突然一掌击在案上,怒视张有誉:
“那你们户部做了什么?”
“是將算盘拨到先帝陵寢前,让列祖列宗替你们拨弄算珠?”
张有誉抱拳躬身,脊背显得更加佝僂:
“臣每日对著南京皇册库的积年黄册,就像捧著具枯骨。”
“太祖定製的血肉早被蛀空,空留这发脆的纸壳子充作门面。”
朱慈烺攥著税票边缘,突然想起南京皇册库里堆积如山的黄册。
太祖朱元璋煞费苦心制定的鱼鳞图册(详细土地册)与户帖制度。
本是朝廷掌握天下田亩人丁、治理国家的根基,此刻却如同被蛀虫蛀空的朽木。
官吏与豪强地主相互勾结,篡改偽造册籍,隱匿田產、逃避赋税。
致使册上记录与实际情况天差地別。
二百年积弊下来,黄册彻底成了废纸一堆。
朝廷连自己治下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少良田,都成了一笔糊涂帐!
他猛地將税票摔在案上:
“卿掌著天下钱袋子的侍郎,都解不开这死结?”
“莫非是要让朕把太祖留下的户部衙门,改成给藩王记流水帐的胥吏档房不成?”
张有誉突然昂首,眼中迸出异光:
“非户部无能!”
“实因二百年痼疾已入膏肓——”
“宦官掌內库则户部失银,此乃財权之殤;”
“藩王夺庄田则户部失地,此乃根基之溃;”
“胥吏造白册则户部失数,此乃肌理之腐;”
“豪强隱丁口则户部失人,此乃命脉之竭!”
一只江鸥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將窗台上撒破的税票捲入江中。
朱慈烺望著顺江漂流的税票残片。
终於看清了那些漂浮在歷史长河中的嶙峋白骨,每根都刻著“大明税制“四字。
他声音低沉而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