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升的笔架“啪”地一声砸在案上,他盯著张有誉的字,失声叫道:
“张兄这笔法。。。莫不是临过文徵明的《离骚》帖?”
七八位文士立刻挤到案前,一位老者捻著山羊须惊嘆:
“听闻文徵明《离骚》帖隨甲申之变流落金陵。。。。。。”
话音未落,窗外的江风穿堂而过,轻轻掀动几案上的宣纸。
黄宗羲手中铁锥笔桿重重敲在算盘樑上,他眉眼带笑,目光扫过张有誉的耳后:
“去年钱塘查帐,听闻某位金陵布衣打算盘时,狼毫笔总稳稳插在耳后。”
黄宗羲一语既出,席间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善意的鬨笑。
连捻著山羊须的老者都忍俊不禁,摇头莞尔,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不少。
张有誉十分配合,当即將狼毫精准別回耳后:
“太冲先生好记性!”
“不过查帐时笔插耳后,总比某些人腰间別著铁锥强——”
他忽地眯眼嗤笑,
“知道的说是铁锥练字,不知道的还当您要在砚台里捣出个丈八蛇矛。”
满堂再度爆出鬨笑,诗会气氛愈加热烈。
在一片喧笑声中,岭南文士陈子升驀地愤然提笔,挥毫写下:
“君舟民水终倾覆,莫若斩木换新舟。”
朱慈烺一颤,半盏茶汤泼湿了袖口。
那“斩木换新舟”几字如钢针扎入眼帘,令他心头一震。
黄宗羲却不急不躁,从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沙沙游走。
不消半刻,一幅《耕读图》跃然纸上:
农夫执犁於阡陌,书生捧卷坐田埂。
题跋处写道:
“犁头翻土养万口,笔锋蘸墨问苍生——君问新舟何处寻?且看犁尖与笔锋。”
陈子升立刻俯身细观,束髮垂到了画轴上:
“太冲先生,这画中书生为何衣摆沾泥?”
黄宗羲搁笔,揉著手腕:
“此乃在下耕读实录——上月內人罚我下田,方知犁重如椽笔”。
眾人鬨笑间,朱慈烺瞥见画中田埂暗藏“均田”二字。
一阵穿堂风掠过书案,樑上垂下的素帛飘动,拂过张有誉的手指。
他突然伸手,按在未乾的《耕读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