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礼的摺扇“啪”地合拢,二十八宿星图在扇骨挤压下扭曲:
“黄毛小儿!也敢妄言天象?”
朱慈烺非但不退,反而逼近一步,气势陡升:
“建虏於丁丑年改国號清,其势正应北方玄武斗宿。”
他一把抓住王可礼的扇骨,
“多尔袞挟传国璽饮马黄河——王学士以为,这七星北斗迟迟不坠,等的真是你大顺的玄色龙旗?”
王可礼怒喝一声,抽回摺扇,脸色阴沉:
“竖子安知天命?”
他摺扇指向西北方向,
“我大顺顺天应人,岂是蛮夷窥伺可撼!”
“好!”
朱慈烺侧身迎向格窗,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王学士可曾听见黄河冰裂之声?这汉家衣冠终须共卫社稷。”
几乎在朱慈烺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陡然传来“咔嚓”一声爆响。
那位被称为惠参將的国字脸武將,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一掌拍下,竟將面前酒盏拍得粉碎。
瓷片四溅,郝效忠身后的几名士兵下意识地缩颈避让。
王可礼用摺扇抵住颧骨,目光扫了一眼碎片,又看向朱慈烺,不屑道:
“什么汉家衣冠,什么共卫社稷,不过是些虚妄之词。”
他语带讥讽,
“当年赵匡胤黄袍加身时,可曾与柴氏孤儿论过衣冠?”
朱慈烺直面王可礼:
“王学士可知永嘉之乱,文人负籍南渡;可闻靖康之耻,朱弁十七载拒易胡服,抱节终归故国?”
几缕髮丝垂落,遮住他发红的眼眶,
“这衣冠里裹著的,是礼义廉耻,是黎民苍生!”
王可礼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反驳:
“周公制礼时诛了多少殷商遗民?永乐修书时又焚毁多少异端?”
“所谓衣冠不过是胜利者的裹尸布!”
“如今这黄河水衝出的白骨,哪个不是束髮右衽的华夏苗裔?”
堂柱阴影里,大顺肥硕武官喉咙里滚出闷笑:
“王学士,別跟这小儿扯什么衣冠!”
朱慈烺忽然侧身,阳光顿时给月白襴衫镀上金边:
“王学士不见崖山十万军民,负帝蹈海?不见文天祥血染囚衣,南拜而死?”
“衣冠非布帛,乃华夏之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