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儒冠投鼎——这鼎中沸的,可不正是洪武通宝的铜锈味儿?”
张献忠拖著蟒袍缓缓走向王座,他重重跌坐,王座发出一声呻吟:
“十三岁那年,跟著爹在潼川道上卖枣——有个穿绸衫的酸子,说要拿家传端砚换枣。”
他眼中露出凶光,仿佛被记忆中的火焰再次点燃,
“那砚台刻著文曲临凡,我爹跪著捧了半天,转头就被衙役扣了贼赃。”
“读书人肠子弯,老子亲眼见那酸子朝衙役比三指,当晚我爹就吊死县衙槐树上。”
“后来呢?”
汪兆麟上前一步,停在王座三步外。
“后来?”
张献忠抓起案上的金狮子镇纸,
“我娘抱著砚台投了井,老子刨出砚台当夜,就烧了县学藏书楼。”
一声惊雷炸响!
惨白的电光撕裂殿顶琉璃瓦,雨箭顺著藻井倾泻而下。
“那火光照得潼川城比元夕还亮,烧焦的竹简噼啪响——你猜像啥?”
未等汪兆麟回答,张献忠哈哈一笑:
“像他娘的读书人磕头!”
他突然起身,蟒靴碾过满地残页:
“汪掌书可知?那砚台老子换成第一把鬼头刀,专砍戴方巾的脑壳。”
他一步一步走向汪兆麟。
汪兆麟躬身拱手:
“昔周武熔九鼎铸刀斧,今大王化文曲为兵戈,此非革鼎,实乃。。。天道刈稗。”
“球大个仇怨!老子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张献忠一脚踢飞脚边散落的《孟子》,那些写著“仁义道德”的纸片到处飞散,
“读书人要卵子用!”
“崇禎老儿养那么多翰林,最后裤腰带掛媒山歪脖子树打鞦韆时,能赋诗一首喝退敌军吗?”
“父王——!”
殿外一声嘶哑急吼,铁甲鏗鏘撞碎雨幕。
李定国裹挟著风雨冲入,紧隨其后的孙可望浑身带著硝烟味,混著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孙可望不及行礼,便“啪”地把塘报拍在桌角,声音急促:
“重庆府!八百里加急!”
张献忠一眼扫见“白杆兵”仨字,眼角肌肉猛地一抽,手中金狮子镇纸“咚”地砸落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