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马冒雨驰援,这份辛劳老身记下了!”
沙哑的女声从沙盘后传来。
练国事抬眼,望见半副素银山文甲。
甲片缝隙里露出的中衣领口,绣著二品狮子补,但那瑞兽已磨得只剩半截尾巴。
练国事右手按剑柄行了个军礼:
“石柱宣慰使二十七年不卸甲,倒教我等鬚眉汗顏了。”
坐在沙盘后面的,正是大明唯一女將军——秦良玉。
七十岁的將军起身时,铁甲鏗鏘作响。她挺直的腰板,宛如屹立不倒的山峰。
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的光芒。
这桿枪,二十年前挑落过奢崇明叛军的头颅。
如今枪桿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都是半生戎马的印记。
秦良玉霍然抬手,面露疑色:
“蜀中的杜鹃啼血三十秋,今日竟见兵部堂官亲临川峡,督师持节坐镇川北——”
她屈指一弹,沙盘上的模型栽进沙盘上的嘉陵江里,
“朝廷这番手笔,倒是比万历年间平奢崇明时更重三分。”
练国事笑了笑,笑容中却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圣諭煌煌,著督师持尚方剑总制五省,本官协理粮秣——秦將军的枪锋抵到朝天门,户部的仓场就该开万县了。”
秦良玉起身的姿態像老松抖落积雪,目光锐利如刀:
“四路合围的摺子墨跡未乾,督师却勒令按兵六日,是何用意?”
话音未落,她的护腕已重重磕在沙盘边缘。
“哐当——!”
渝州城墙模型应声倒地,在沙盘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身后两名女营亲兵瞬间按住刀柄,帐外白桿枪的红缨在雨幕中齐刷刷一颤。
“重庆守军不过万余,以我五千精兵,再合曾英、侯天锡两部,拿下此城易如反掌。”
恰在此时,惊雷劈落,照亮练国事骤然绷紧的下頜。
“秦帅可知重庆府库见底,仓廩仅存粮三千石?”
秦良玉目光一凛,追问道:
“与粮秣何干?”
练国事语气平静,眼神却微微闪避:
“若取重庆,我军就要分兵三万驻守。献贼十万大军顺江而下,这三万儿郎便成死棋。”
秦良玉眼中精光一闪:
“那按兵六日不动的军令。。。。莫不是要引西贼出锦官城?”
练国事忽而轻笑:
“秦帅说笑了,督师用兵,素来如弈连环局,落子需环环相扣——我等只需將令旗插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