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指挥使,该换衣裳了。”
一名老兵抱著粗布衣服走近,褶皱的布料上还沾著些许麦秸。
周鼎昌利落地扯下染血的鎧甲,隨手甩给身后亲兵。
他一边套上粗布衣服,一边扭头问正在换装的张武:
“那宋安你熟?”
张武正將铁盔塞进马车暗格,嗤笑一声:
“南京醉仙楼灌过三回黄汤。”
他朝那十二名京营士兵扬扬下巴:
“这些兄弟跟宋安在秦淮河喝趴下过三回!”
那十二名京营士兵,正围在两辆货车同样在换装。
一名士兵边穿衣服,边说道:
“上回在醉月楼,宋百户还欠老子半吊钱!”
说话间,眾人已迅速换装完毕。
他们下意识地收敛了挺直的脊背,模仿著寻常民夫伙计的做派。
突然,一名传令兵快马赶来,腰间令牌在夜色中一闪:
“督师钧令!”
“寅时三刻破关,退后半步者斩!”
周鼎昌將斗笠往头上一扣,目光扫过眾人:
“都给我把气势收住,待会儿別露出马脚。”
“得令!”
眾人压低嗓音,沉声应道。
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启动,朝著成都北门驶去。
寅时的成都北门,夜色浓重如墨。
残破雉堞间漏下惨澹月光,染得箭楼城墙一片青灰。城头悬掛的牛皮灯笼在风中摇晃。
张武望著城墙下那片平坦地带,低声疑道:
“护城河……当真填平了?”
只见原本宽阔的河道已然消失,被新土胡乱填平,表面胡乱铺著乾枯的水草,偶尔露出一两根白森森的骨头。
被雨水浸湿的沙袋东倒西歪地散在四周,泥土中还飘著淡淡的腐味。
周鼎昌抓起一把湿泥,污水从指缝渗出,恨声道:
“张献忠这个挨千刀的,上月拿活人填河,石桥墩都砸碎了夯进泥里。”
他扬手甩出泥团,
“现在这护城河,比他娘的棺材板还平!”
此时,城墙上。
夜风撕扯著城头旌旗,灯笼在竹竿上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
就在这时,城头一名守军猛地收住脚步,甲片鏗啷一响,转身冲向箭楼二层的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