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府门外的大街上,有杂技艺人骑马表演,锣鼓喧天,引得附近孩童乃至不少僕役都挤在门口张望,嘖嘖称奇。
热闹声传到內院,正与郭嘉对弈的姬轩辕都抬头听了听。
而坐在不远处廊下看书的甄宓,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喧囂来自另一个世界。
郭嘉落下一子,颇觉有趣,扬声道:“小甄宓,外面那般热闹,你怎不去瞧瞧?可是怕生?”
甄宓这才缓缓放下简牘,转过头来,小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声音清泠:“郭先生,骑马弄剑,鸣锣击鼓,此等百戏,乃是男子所观,宓为女子,安可效儿童之態,趋之若鶩?”
郭嘉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一时语塞。
这回答,这气度…哪里像个八岁孩子?
他第一次真正將审视的目光,投注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身上。
甄宓极爱读书,且有过目不忘之能。
她时常借用姬轩辕书房的笔砚纸墨,临摹字帖,或记录心得。
她临摹姬轩辕的字,竟能得其三四分清逸风骨。
一次,郭嘉见她又在伏案书写,便打趣道:“女子嘛,当以针黹女红为要,识得几个字便够了,这般用功,莫非將来还想做个『女博士不成?”
甄宓笔下不停,头也未抬,平静答道:“古之贤女,如孟母、班昭,皆通经史,明得失,以镜鉴自身,匡正家门,若不读书,何以知古?何以鉴今?何以明理?”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让郭嘉彻底怔住了。
他放下酒葫芦,走到甄宓案前,仔细看了她写的字,又望向她那双眼眸,心中微动,半晌才嘆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將此事说与田丰、沮授、卢植听,三位见惯风浪的大才亦是颇为惊讶。
田丰捻须道:“此女早慧,见识非凡,假以时日,未免不能成为一届女中才俊。”
卢植更是感慨:“甄逸有女如此,难怪…”
唯独姬轩辕,听了郭嘉绘声绘色的描述,只是淡淡一笑,並无多少意外之色。
他当然知道。
歷史上的文昭甄皇后,少年时便以贤德才识著称,晚年更有《塘上行》等诗篇传世,被后世学者赞为“闺中博士”。
她的不凡,是刻在命运轨跡里的。
他甚至对郭嘉等人说:“此女天赋异稟,心性沉静,若得良师指点,將来未必不能成一代才女,乃至…真能著书立说、以才学闻名也说不定,诸位先生若有閒暇,不妨稍加点拨,亦是一桩雅事。”
但田丰、沮授忙於督建新的製盐工坊,扩大生產,卢植则被姬轩辕新提出的“於涿郡城內兴办官学,招募寒门子弟启蒙”的计划牵住了全部精力。
三人皆是无暇他顾。
於是,这“指点”之责,便大半落在了最“閒”的郭嘉头上。
郭嘉倒也乐意。
他本性洒脱不羈,对世俗礼教本就缺乏敬畏,教导一个聪慧异常的小女孩,比面对那些迂腐学子有趣得多。
起初,甄宓的问题多围绕《诗》、《书》、《礼》等经典,郭嘉侃侃而谈,自觉颇有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话题悄然变了方向。
“郭先生,將军平日咳得厉害时,服的是何种汤药?《神农本草经》中可有记载?”
“先生,將军似乎不喜荤腥,尤不食豚肉,是为何故?”
“先生,《將进酒》中『郭奉孝三字,真是將军即兴所作吗?將军当时…是何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