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下旨,罢姬轩辕官职,锁拿进京问罪……”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刘宏看著这些奏章,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这些话,这些指责,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设立鸿都门学,招收平民子弟,教授辞赋、书法、绘画,毕业者可直接授官,以此对抗那些把持察举的经学世家。
结果呢?
同样的奏章,雪片般飞来。
“鸿都门学,招揽群小,雕虫小技,岂堪大用?”
“陛下弃经学而重技艺,是本末倒置,祸乱朝纲!”
“此等小人,若登庙堂,必乱国政!”
士族官员,群起而攻。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何进,那个从南阳屠户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大將军,最后也倒向了世家的怀抱。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铁板上。
撞得头破血流。
而如今,姬轩辕在涿郡做的事,和他当年做的,何其相似?
甚至……更激进,更彻底。
鸿都门学至少还教辞赋书法,算有个“门槛”。
姬轩辕这招贤令,却是“凡有才者,不问出身”,连工匠、医者、农夫,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入馆。
这是要把世家几百年的垄断,连根拔起。
“姬轩辕啊姬轩辕……”
刘宏喃喃自语,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
“你可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你可知道,那些奏章上的字,那些人口中的话,足以將你碾成齏粉?”
“你可知道……朕当年,也曾像你一样,仰天大笑……”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道来自世家高门的冰冷目光,正穿过千山万水,聚焦在涿郡那小小的招贤馆上,欲將其碾为齏粉。
这个姬轩辕,或许自己都未曾料到,仅仅是打开一扇门,给了寒门一点微末的希望,就会引来如此汹涌的、欲置其死地的恶意吧?
累了。
刘宏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在裸游馆纵情声色十日后还要疲惫。
他厌倦了这些千篇一律、充满算计和私心的攻訐,厌倦了朝堂上永无休止的扯皮和倾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西园的夜景,人工开凿的湖泊结了薄冰,亭台楼阁掛著灯笼,假山奇石在雪光中露出嶙峋的轮廓。
这一切,都是他下令修建的,极尽奢华,极尽荒唐。
可此刻看著,却只觉得……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