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涿郡的天空灰濛濛的,昨夜又下了一场薄雪。
姬轩辕裹著厚裘坐在马车里,车厢內放著暖炉,典韦抱著双戟骑马隨行在侧,赵云率十余名亲兵前后护卫,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自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洛阳深宫里,那位被认为已经“摆烂”的天子,正以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心情,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更不知道,那些在朝堂上弹劾无效的世家豪强,已经悄然转换了手段。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城北,新设立的“琉璃坊”坐落在远离民居的山坳里,四周有高墙环绕,入口处有兵卒把守。
这是姬轩辕月前下令建造的工坊之一,与精盐工坊、曲辕犁工坊並列为涿郡三大机密產业。
马车驶入工坊大门,早有工坊主事迎上。
“主公。”主事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姓胡,原是个烧陶匠,因手艺精湛被田丰发掘,如今总管琉璃坊一应事务。
姬轩辕下车,裹紧裘衣,呼出的气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胡主事,进展如何?”
“稟將军,按您所列的方子,已试烧了三炉。”
胡主事引著姬轩辕往工坊深处走:“第一炉因砂中铁质未净,成色泛绿,第二炉石灰石配比不当,烧出的琉璃脆而易碎,第三炉……”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半地下的砖窑,窑口火光熊熊,几名工匠正用长铁钳从窑中夹出烧得通红的坩堝。
坩堝內的物质已呈熔融状,在火光下流淌著橘红色的光。
“第三炉,按主公给的『七成砂、一成五碱、一成五石灰石的方子,烧了整整两日。”
胡主事声音有些激动:“您看!”
工匠將熔融物倒入预製的陶模中,那液体缓缓流淌,在模內成形。
待稍冷,用铁钳夹出,置於石台上自然降温。
姬轩辕走近。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物质,虽因温度未完全降下而略带浑浊,但已能看出,无杂色,无气泡,晶莹剔透。
“成了。”姬轩辕轻声说。
胡主事激动得鬍鬚微颤:“成了!將就!真的成了!这般清澈如水的琉璃,小人这辈子从未见过!便是西域来的琉璃器,也多是浑色带彩,哪能如此……如此透明!”
姬轩辕俯身,仔细端详那块渐渐冷却的玻璃。
心中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
前世高中化学课上,老师讲硅酸盐工业,讲玻璃的配方,讲钠钙玻璃与铅玻璃的区別……那时只觉得枯燥,背公式应付考试罢了。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在这汉末乱世,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竟成了他撬动財富的槓桿?
“二氧化硅……碳酸钠……碳酸钙……”他低声念著这些名词,只有自己能听懂。
“主公?”胡主事疑惑。
“无事。”姬轩辕直起身,咳嗽两声。
“既已成功,接下来便是量產,先做些小件,杯、盏、瓶、镜,记住,要薄而匀,透而无瑕,此物,我称之为『水晶琉璃。”
“水晶琉璃……”胡主事重复著这名字,眼睛发亮。
“好名字!晶莹如水,剔透如晶,当得起『水晶二字!”
姬轩辕頷首:“此物製成后,先送一批样品到太守府,记住,工坊所有人等,皆签死契,不得泄露半句製作之法,若有泄密者。”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全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