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冉閔也催动战马,面无表情地跟上项羽,向著正在集结的靖难军队列行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些俘虏一眼,仿佛说的不是决定数百人生死的命令,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营骑司马浑身一震,目光猛地看向那倒置的车轮。
车轮离地不过一尺余。
比这车轮高?
那岂不是意味著……
他瞬间明白了项羽那句“你们看著办”的真实含义,也明白了冉閔將军补充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留下孩童”的仁慈,而是一个更为冷酷、更为彻底的灭绝指令!
一股寒意混合著一种扭曲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这是主將的默许,是军令!
是復仇!
是对这些胡虏应有的惩罚!
他猛地转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对著手下军官厉声喝道:“传令!所有俘虏,就地射杀!一个不留!”
“司马……”一名年轻些的队率脸色发白,指了指俘虏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孩童和妇人。
“冉將军不是说比车轮高的才……”
“蠢货!”营骑司马劈头打断,指著那倒置的车轮低吼道。
“你看清楚了!那车轮是倒著的!离地才多高?就算是一岁的崽子,躺著也比它高!明白了吗?全部!听懂没有?!”
那队率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残酷机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终究不敢再问,只能颤声应道:“……诺。”
命令迅速传达。
弓弦震动声、弩机激响声、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战斗时更为密集,更为悽厉,也更为短暂。
火光冲天,映照著这草原一隅的血色地狱,也映照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狂舞的“姬”字大旗。
远处,已集结完毕的靖难军阵列前,项羽驻马回望。
冲天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重瞳之中倒映著那片燃烧的营地与逐渐稀疏的哀嚎,平静无波。
冉閔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火光,嘴角却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近乎虚无的弧度。
杨再兴在稍后处,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全军听令!”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盖过了一切远处的杂音。
“目標,上谷大营!回师!”
马蹄声再次响起,八百铁骑如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入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尸山,以及迅速被草原夜风吞没的、一个部落彻底消亡的余烬与血腥。
草原的夜,依旧寒冷。
而靖难军的威名与恐怖,將隨著这场烈火与屠杀,如同最凛冽的北风,迅速刮遍鲜卑各部,乃至整个漠南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