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名义上归属他节制的郡兵和允许他自行招募的部曲,朝廷无法给他增派更多中央精锐。
钱財赏赐、官职爵位、口头嘉奖……这几乎就是他这个皇帝目前权力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甚至这些赏赐,还要顶著朝堂巨大的反对声浪,靠著皇帝最后的威严强推下去。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杂著对未来的隱忧,悄然滋生。
曾几何时,他也担心过姬轩辕尾大不掉。
所以借著刘焉任期將满、另有任用的机会,顺水推舟將这位一手提拔姬轩辕的幽州刺史调离。
当时未尝没有藉此敲打、限制一下姬轩辕在幽州过快膨胀势力的心思。
今日朝堂上,刘焉也確实识趣地没有为姬轩辕多言,反而隱隱表达了忧虑。
可如今看来,失去了刘焉这层或许存在的温和制约,姬轩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脱韁野马,风头更盛!
一场北疆大捷,直接將他和他的靖难军推到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自己今日这一番超规格的封赏砸下去,固然能极大提振姬轩辕及其部属的忠诚与士气,可同时也將他推到了一个更加显赫、也更加危险的高位。
刘虞,素以仁德宽厚、善於怀柔抚夷著称,其施政理念与姬轩辕这种强硬主战风格几乎南辕北辙。
自己赋予姬轩辕“协防北疆”之权,名义上是辅助刘虞,实则近乎分割了幽州的军事主导权。
刘虞能容忍吗?
他会如何看待这个骤然获得皇帝超擢、权柄直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刺史的年轻將领?
“陛下,可是水温不適?”身旁宫女柔声问道,察觉到了天子身体的微微紧绷。
刘宏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喃喃道:“无妨……”
只是,这池水再暖,也暖不透心里那点寒意了。
他摆摆手,示意宫女退远些,独自沉浸在蒸腾的水汽与纷乱的思绪中。
姬轩辕啊姬轩辕,朕给了你所能给的最大荣宠与权柄,將宝压在了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成为朕的利剑,为大汉扫清北疆阴霾。
可你……最终会是一柄听话的剑,还是一头终究会反噬的猛虎?
刘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落子,棋局已然展开。
无论是北疆的烽火,还是朝堂的暗流,亦或是幽州即將到来的刺史与“无冕之王”之间的微妙博弈,都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逐渐冷却的温泉中,感受著权力虚幻与身体真实的疲惫帝王。
几乎同时,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辆並不奢华却颇为宽大的马车,在数十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
车厢內,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儒雅、三缕长髯修剪整齐的老者,正就著车窗透入的天光,阅读著一份刚刚由快马递送而来的朝廷邸报抄件。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中带著一丝凝重,此人正是奉旨新任幽州刺史、宗室名臣,刘虞。
当他读到关於北疆大捷及皇帝封赏的详细內容时,持著邸报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嘆息。
“陛下呀陛下……你这还真是给臣出了一道难题啊。”刘虞放下邸报,手指轻揉著眉心,脸上泛起无奈的苦笑。
他离京赴任前,已对幽州的复杂局面有所预估。
黄巾余波未平,张纯、张举勾结乌桓叛乱,势大难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