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提高声调,眼中血丝密布:“刘虞!”
“好一个仁德怀柔的刘使君!”
“他坐镇蓟县,手握粮秣,不思发兵救援为国守边之將士,反倒將金银绢帛,遣使送往丘力居、苏仆延那些豺狼之辈的营中!美其名曰招抚、罢兵!哈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带著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我汉家將士的鲜血,还未流干,我边郡百姓的哭嚎,还不足以震醒那些袞袞诸公吗?送礼求和,就能让胡虏放下刀剑,感恩戴德?管子城外累累汉骨,便是他们给刘使君怀柔之策的答覆!”
这番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张飞一巴掌拍在面前矮几上,震得碗碟乱跳:“他奶奶的!公孙將军说得在理!打仗哪有光送钱不亮刀子的道理?那些胡狗,畏威而不怀德!你越软,他越欺你!要俺说,就该像二哥他们打鲜卑一样,打疼他!打怕他!他才知道规矩!”
李存孝也点了点头,闷声道:“不错。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拿不到,那张纯丘力居,若真有心归附,何须等到被围困消耗殆尽才来谈?刘使君此举,確实……”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
“憋屈。”
帐內气氛陡然变得激烈。
公孙瓚部將如严纲等人,更是感同身受,纷纷出言附和,痛斥刘虞策略误国,寒了边军之心。
关羽一直静听,此刻见火气渐盛,缓缓放下酒碗,沉声道:“伯圭兄,五弟,八弟,诸位,且慎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让帐內喧譁稍歇。
关羽凤目开闔,目光扫过眾人:“刘使君乃朝廷钦命幽州刺史,持节镇抚州郡,其策虽……与我等战將所见不同,然终究是上官,边郡將领,於公开场合,还需留几分薄面,不可妄加非议,授人以柄。”
他这话既是提醒张飞、李存孝注意身份,也是给情绪激动的公孙瓚一个台阶。
毕竟,关羽深知大哥姬轩辕如今虽开府称侯,权势日重,但名义上仍属幽州管辖,与刘虞的关係微妙,不宜公开撕破脸皮。
张飞撇了撇嘴,虽仍有不忿,但三哥发话,他终究没再大声嚷嚷。
李存孝也闭上了嘴。
关羽见眾人稍缓,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嘆:“然,关某亦有一言,將士效命於边陲,披坚执锐,浴血搏杀,所求者,上不负国家,下可保乡梓,后有所恃,前有所望,若前线死战,后方却以財帛事敌……长此以往,军心士气,恐非赏赐所能维繫,今日管子城之困,乃前车之鑑。”
他没有直接批评刘虞,但话中之意,已然明確。
这並非简单的战术分歧,而是两种治理边陲、看待胡汉关係的根本理念的碰撞。
公孙瓚、张飞等人主张以强力威慑乃至清剿,换取边境安寧。
而刘虞则篤信通过经济笼络、政治承认,可以“教化”胡族,实现长治久安。
管子城的惨烈,无疑给主战派的观点,染上了浓重而悲壮的血色。
公孙瓚听了关羽这番话,激愤稍平,但眼神中的阴鬱与某种偏执的冷光,却更深了。
他端起酒碗,向关羽示意,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这场宴会,在一种复杂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日,靖难军协助公孙瓚部整顿右北平郡防务,清剿小股叛军流寇,安置伤员,补充部分亟需的物资。
土垠城的秩序慢慢恢復,但公孙瓚麾下那支曾经威震边塞的主力军,已然元气大伤,非短期內可以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