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
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的戟尖轻轻点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內格外刺耳。
“和连首领,我军粮草有限,归期已近,此事宜早决断,迟则生变,莫非……首领捨不得这汗位荣华,寧可与我大军兵戎相见,也不愿为部眾谋一条生路,为自己求一个富贵终老?”
话语间的威胁,毫不掩饰。
冉閔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中的冰冷恨意与杀意,让和连觉得比吕布的话语更可怕。
杨再兴平静地看著他。
李存孝则拍了拍腰间横刀,意思再明显不过。
和连最后一丝侥倖和勇气,在这无声的威逼下彻底粉碎。
他颓然地垂下头,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无尽的疲惫与认命:“……小王……明白了,一切……但凭將军……安排。”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起,檀石槐时代留下的最后一点鲜卑荣光,就在他手中,彻底终结了。
他成了鲜卑歷史上第一个被汉军兵临王庭、逼退汗位、自请为质的“大汗”,註定將遗臭万年。
但此刻,活下去、保住直系血脉和部分追隨者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数日后,一道由和连“自愿”发布、盖著鲜卑王庭狼头金印的詔令,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草原,瞬间炸开了锅!
詔令宣称:鲜卑大汗和连,深感近年来草原纷扰,部眾困苦,自身德薄才疏,无力统合诸部,顺应天命,决定效仿古贤,禪让汗位予其年方六岁的嫡子騫曼。
同时,为永固胡汉之好,使鲜卑部眾永沐大汉仁德雨露,和连將亲赴帝都洛阳,向大汉皇帝陛下称臣纳贡,並“恳请”大汉皇帝派遣贤能,协助年幼的騫曼大汗“教化”草原,共保太平,自即日起,鲜卑愿永为大汉藩属,恪守臣节。
“疯了!和连这头蠢猪!懦夫!”
“未战先降!还是向逼迫他退位的汉人投降!檀石槐大人的英灵不会放过他的!”
“让一个吃奶的娃娃当大人?让汉人来『教化我们?这和让我们鲜卑人亡族灭种有什么区別?!”
“和连不配为王!王庭威严扫地!从今往后,弹汗山再无资格號令草原!”
愤怒、鄙夷、不甘的声浪如同风暴,席捲了从东部到西部的各大鲜卑部落。
尤其以中部实力最强的闕居、慕容两部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本就对和连的庸懦不满,对王庭权威日渐轻视,如今更是找到了彻底决裂的完美藉口。
闕居在自己的大帐前当眾撕碎了王庭詔令的抄本,对著聚集的部眾和邻近部落使者怒吼:“和连贪生怕死,辱没先汗!他已不配为我鲜卑之主!汉人狼子野心,以兵威逼迫,欲使我鲜卑为奴为仆!我闕居部,绝不相从!自今日起,我部自立,不再奉弹汗山號令!凡有血性的鲜卑勇士,当共抗汉侮,保卫我们的草场和自由!”
慕容虽未如闕居般激烈公开辱骂,但也迅速召集亲信,做出了实质性的独立决定。
他一方面遣使与闕居暗中联络,约定互为犄角,防备汉军可能的討伐。
另一方面则加紧收缩部眾,向更北或更险要的山区迁移,同时派出手下游骑,联络东部素来与王庭关係疏远、实力较强的部落,试图组建一个反汉、反傀儡王庭的鬆散联盟。
与此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部落,尤其是在去年柯最部落覆灭中受到震慑、或在这次靖难军扫荡中损失惨重、位置靠近汉边的中部、东部小部落,以及部分原本就与和连家族关係密切、或慑于靖难军兵威、对持续战爭感到疲惫的贵族,选择了接受现实。
他们或明或暗地向弹汗山新生的、以六岁騫曼为核心的傀儡政权表示效忠,准备接受“归附大汉”的命运。
对他们而言,生存与相对稳定的秩序,比虚无縹緲的“草原荣光”更为实在。
至此,曾经在檀石槐时代短暂统一的鲜卑,彻底分裂。
大致以弹汗山及靠近幽、並的南部草原为界,形成了“归附派”。
与“独立派”,以闕居、慕容等中部实力派为首,控制北部、西部及部分东部,约占五到六成,两大阵营,彼此敌视,对峙之势儼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