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我缓缓鬆开手,匕首落在厚毯上,无声无息。
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我走到殿门,推开一丝缝隙。
东方微露鱼肚白,將层层宫闕的轮廓染成一片死寂的灰蓝。
权力,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夺回的。
我踏出的第一步,就踩在了阴谋与血腥之上。
那个立志要“中兴”的少年,他的影子,似乎从这一刻起,就淡了一些。
后来,更大的风暴来了。
党錮之祸。
陈蕃、竇武虽除,但他们代表的那个士大夫清流集团,盘根错节,议论汹汹,依然视我如无物,视宦官为寇讎。
他们的奏章,字字引经据典,句句为民请命,可字里行间,都是对我这个皇帝任用“小人”的指责,对他们自身“道统”不容置疑的標榜。
又是一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这一次,我没有太多犹豫。
默许,或许还带著一丝少年天子急於立威的狠厉,我默许了宦官们举起屠刀,清扫朝堂。
李膺、杜密……一个个名震天下的士林领袖被拖入詔狱。
牵连者眾,或死或废,朝堂为之一空。
我坐在高高的帝座上,看著阶下空出许多的位置,听著宦官们弹冠相庆。
“陛下圣断,从此朝堂清净,再无掣肘!”
清净?
不,我只觉得更空了。
风从那些空位子上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除掉了掣肘我的,也亲手斩断了这个帝国最坚韧的那部分脊柱。
我知道他们中有忠直之士,有治世之才,但他们的“忠”,首先是对他们心中的“道”,对他们那个盘根错节的士族阶层,其次,或许才是对龙椅上这个姓刘的少年。
我不能用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忠”,去赌江山的安稳。
这选择错了吗?
直到很久以后,在更深的绝望里,我才模糊地想,或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弃了“治天下”,转而只求“坐天下”了。
我的不甘,总得有些寄託。
建寧三年。
我命人铸造了中兴四剑。
我亲自设计了剑身的纹饰。
我召集亲近的臣子,在宣室殿郑重地將剑赐予他们。
剑光清冽,映著他们或激动、或惶恐的脸。
“诸卿。”我的声音还带著青年的清亮。
“此中兴四剑特赏於诸位,愿与诸公共勉,扫荡寰宇,復我强汉威仪!”
那一刻,我是真诚的。
我相信这锐利的锋芒,能劈开眼前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