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的愤然离席,董府大厅內的气氛降至冰点。
丝竹早已停歇,舞姬乐师早已屏退。
偌大的厅堂中,只余数十位朝臣与董卓及其麾下对峙。
烛火摇曳,將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或算计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死寂。
“適才老夫所言……”
董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何公道否?”
他问的是“公道”,眼中却满是威胁。
大厅內,无人敢应。
袁绍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董公,今十常侍新灭,朝廷初定,百废待举,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干係重大,此时若再生事端,恐致上下不寧,天下动盪啊!”
他语气恳切,看似劝解,实则反对。
董卓眼中寒光一闪。
袁绍。。。。。。
这个曾经支持他进京的“盟友”,如今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是啊,少帝刘辩是何进、袁隗等人拥立的。
董卓要废少帝,便是动了袁氏的根本利益。
什么门生故吏,什么昔日情分?
在权力面前,都是狗屁!
“哎呀!”
董卓忽然笑了,笑容中带著无奈与委屈:“老夫此举,正是为国家社稷著想啊!本初何必多虑?”
他摊手,做出一副“我为你好你却不懂”的姿態:“少帝孱弱,难当大任陈留王聪慧,可承社稷。老夫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在座不少老臣心中冷笑。
忠心?
若真忠心,岂会在此威逼群臣?
但,无人敢说。
除了一人。
“明公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说话者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身著尚书官服,正是新任尚书、滎阳郑氏子弟,郑泰,字公业。
郑泰起身,整衣正冠,缓缓走到厅中。
他面对董卓,毫无惧色。
“昔日太甲不明,伊尹放之於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
“此二者,皆因君主失德,权臣为社稷计,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直视董卓:“然今天子虽幼,却聪明仁智,继位以来,並无丝毫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既无伊尹霍光之大才,又无辅政託孤之重託……”
郑泰一字一句,如刀如剑:“怎可妄议废立之大事?!”
最后一句,声震屋瓦。
董卓脸色骤变。
郑泰却不停,继续道:“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