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並未隨大军西行。
他勒马立於门前,身后是一万飞熊军精锐,这是他最核心的部曲,人人玄甲金盔,虽面带疲色,眼中却燃著死战的火焰。
“將军!”副將急道。
“丞相军令是让我们撤往凉州!”
宇文成都望著东方渐亮的天空,眼底深处,一片平静的疯狂。
“高顺。”他忽然道。
“末將在!”
“你率其余兵马,护送輜重伤兵,继续西行,若遇追兵,不必恋战,直奔凉州。”宇文成都声音低沉。
“记住,保住西凉军的种子。”
高顺浑身一震:“將军您……”
宇文成都没有回答,只將一枚令牌拋给他:“这是调兵符,从今日起,你便是西凉军副帅。”
说罢,他勒转马头,面向东方,举起凤翅鎦金鏜。
赤兔马感知主人心意,长嘶人立,鬃毛如火。
“飞熊军的儿郎们!”宇文成都纵声高喝,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潼关之后,便是长安,便是关中百万百姓!今日,某要在此,为丞相,为西凉军,爭最后一线生机!你们,可愿隨某赴死?!”
一万铁骑,齐举刀枪,怒吼震天:
“愿隨將军死战!!!”
声浪滚滚,惊起飞鸟。
宇文成都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里,是父亲让他去的生路。
可他宇文成都这一生,从未背弃过承诺,从未在绝境中独自逃生。
“开城门!”
潼关西门轰然洞开。
一万飞熊军如金色洪流,逆著西撤的人潮,向东,向那片黑压压的、十倍於己的靖难军大阵,决死衝锋!
而城楼上,一名亲卫连滚爬跪到董卓面前,涕泪横流:“丞相!少將军……少將军带著飞熊军出东门,与靖难军死战去了!他让小的带话,请丞相速速撤离,他来……殿后!”
董卓手中长剑,“噹啷”一声,坠落在城砖上。
他缓缓转头,望向东方。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关前旷野上。
那里,一道金色身影,一桿凤翅鎦金鏜,正率领万骑,冲向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水。
如萤火扑向燎原大火。
如流星撞向亘古长夜。
董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沟壑,滚滚而下。
风,卷过关墙,带著远方的喊杀声,带著金铁交击的爆鸣,带著……一个时代最后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