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信低垂著头,把脸埋在阴影处,看到平一真出来,手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平一真只消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眉宇间溃败的痕跡。
“废物!”平一真暴怒的吼声震得舱壁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统统都是废物!”
此时,恰有士兵端著铜盆热水过来,欲让平一真净面提神。
“滚开!”
平一真抬腿猛踹,铜盆在空中翻转,热水如瀑倾泻。
滚烫的水流泼洒在木质舱板上,蒸腾起一片白雾。
雾气中,平一真一把揪住袁野信的领口,指甲刺进了袁野信的脖颈中,“连个病秧子都拿不下?”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楼道的舷窗边,宋时声悠閒地倚著窗框,修长的手指间转著一个越窑青瓷茶盏。
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瓷器,在他掌心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漫不经心地观赏著这一幕,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平將军。”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他手中的茶盏一般温润,“您这审讯手段,倒像是在对付战场上的俘虏。”
“什么意思?”平一真猛地转头,刀鞘撞在舱壁上。
“咔嗒”一声,宋时声合上茶盖,缓步走来,“硬撬蚌壳只会割伤手。”他意有所指地瞥向货仓的方向,“倒不如……试试文火慢燉?”
平一真眯起眼睛,粗重地喘著气。
半晌,他突然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货舱,行至甬道拐角处,他突然回身,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还请宋船主助一臂之力。”
“好说好说。”
宋时声命人带领平一真来到陆岫的货箱前,铁链一解开,平一真粗暴地扯开箱盖,各式茶饼如秋日落叶般散落一地,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来人!备茶!”
平一真抓起一把碎茶,隨手掷入沸水中,茶叶在滚烫的水里痛苦地翻滚。
一刻钟后,十二只青白釉茶盏在审讯室的桌案几上一字排开。
审讯舱室內,陆岫才被两名扶瀛士兵从地面上架起来,掛在椅座上。
“既自称茶商……”平一真將茶盏重重放在陆岫面前,“那就拿出本事来。”
陆岫盯著茶盏,染血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几次想要抬手,却又蜷缩著收回,仿佛那茶盏是块烧红的烙铁。
额角的冷汗混著血水滑落,在他下巴凝成暗红的血珠。
“怎么?”平一真突然俯身,佩刀“鏗”地撞在桌案上,“陆茗主连自己的货都认不出了?”
舱內死寂,只有茶汤表面浮沫破裂的细微声响。
而舱外,宋时声把玩著青玉扳指,目光在两处紧闭的舱门上逡巡。
陆岫的嘴唇、颤抖著,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噥声,涣散的目光在茶汤上游移,像是迷失在雾气中的苦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