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什么时候还变纠结了呢?不是早就说好了,攒钱买婚房,买了就结婚,这地方安静还性价比高,过了马路就是湖边,沿着湖走还有公园,另一头是市场,多好的地方。
“藏之,三十万。”
“我知道啊,卡里够。”
“我知道够……”
“那还问?”陆藏之笑起来,凑近陈芒碰了碰他胳膊肘,小声道:“乖乖……心疼钱啊?”
“……”
陈芒压着眉毛盯他,不说话。
他知道陆藏之这两年疯狂加班,就是为了买这套房子,但当这一切真的具象化地展现……他还是会一阵又一阵从心头涌上那种钝痛。
陆藏之这么散漫随性的人,已经为他变了太多了。他好像已经快忘记,那个活灵活现的、爱睡懒觉的、一到写作业就想溜奸耍滑跳步骤的少年,是什么样子了。
是心疼,但不是心疼钱。
我心疼你啊。
亲爱的。
他们对视着。陆藏之当然知道陈芒在想什么,所以他只是笑,伸手捏了一下陈芒的脸。
“啧。别动手动脚。”
陆藏之闻言,又捏了一下,还更使劲。
陈芒:“……”
那边三十多的小情侣在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嘛,这边中介小哥看看天看看地也只能等着,背着手拿着两份合同,许愿谈成这单。
突然,其中一个的手机响了,那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听——
“什么?哪儿?!——藏之,开车!”
说完大步流星往下走,噔噔噔噔噔,另一个紧随其后,倒是有风度些,还回身朝小哥致以歉意:“抱歉,公务繁忙,下次一定。”
“哎……哎?!”中介追了两步,看他俩这祖坟让人挖了的架势,也就不拦了——主要也拦不住啊!
不过……
祖坟倒是没让人挖,但确实是让人挖出一个“坟。”
。
“昭雪,你快点儿啊!”
“是啊昭雪,等什么呢!能让你跟着办大事,你还磨磨唧唧。”
深夜,两个初中生拿着铁锨在前面追着跑,哈哈大笑,还互相当武器比比划划,毕竟重量在那,人跑起来晃晃悠悠的。那个被他们叫做昭雪的小男生跟在后头踉踉跄跄追,手里还拎了个铁桶,羸弱的样子像只幼小的牛犊子。明明都是初中生,另外两个就壮得像老虎。
他无奈地叫着,声音又细又弱:“你们倒是轻快……奶奶说了,抓老鼠得用老鼠笼子……你们那两个铁锨怎么抓啊……我没有找到老鼠笼子,从后院拎了个桶来……可以吗……”
“行,算你聪明。快过来吧,咱们一起挖坑,把老鼠挖出来。”个子高些的男生说道。见昭雪畏畏缩缩地,又伸手拽了他一把:“哎,你老躲那么远干什么,今天又不打你。”
“哦。”
昭雪往他身边挪了两步,主动抓着铁锨挖起土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不反抗。
嚓嚓,嚓嚓,嚓嚓。
夜风簌簌,三个孩子对着土地叮咣一通挖,一锨接一锨的沙土被挖开,借着一丁点儿月色,能看到地里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那两个男生已经累了,原地蹲下喘气,剩昭雪一个还在慢慢挖,也大口喘着气。
大冬天的,昭雪穿着奶奶缝的旧棉袄,后脊梁渗出密汗,他一边一口接一口地换气,一边弱弱地问:“今天……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作业还没写……何含?何担?”
何含是那个高个子的男生。他拍拍灰,跟何担对了个眼神,站起来继续挖土:“再挖会儿呗。挖完替我把单词抄了,我俩送你回去。”
“哦。”
昭雪应了一声,手头麻木循环着动作,一锨一锨,一铲一铲。坑越来越深,昭雪有点撑不住了,他小声说:“我没看到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