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实验室那压抑的空气隔绝开来。走廊依旧空旷,顶灯投下苍白的光,只是来时脚步里的决绝与忐忑,此刻被一种近乎虚脱的兴奋和后怕取代。格拉吉欧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眩晕感阵阵袭来。成功了,他们真的做到了。从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室,从扎奥博博士的眼皮底下,带走了整个计划最关键的钥匙——科斯莫古,小星云。狂喜的情绪在他年轻的血管里奔涌,他看向莉莉艾,妹妹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究极球的挎包,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那双总是盛满不安的蓝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泪光的坚定光芒。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仿佛能透过布料感受到里面那个星云般小生命的温度。还有星星,这个莫名其妙闯入他们破碎世界的女孩此刻正抓着他的袖口,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崇拜,小脸兴奋得通红“哥哥,我们成功了!就像故事里一样,潜入坏人的城堡救出了被囚禁的公主!”她把小星云自动代入了英雄故事里需要拯救的角色。公主?格拉吉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他看着星星那双纯粹映照着“冒险胜利”喜悦的眼睛,之前走廊里那个冰冷黑暗的念头,关于灭口、关于控制风险的想法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带来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寒意。他刚才竟然对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动过那样的念头,只因为她可能“说错话”,只因为她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为了保护母亲,保护莉莉艾,保护阿罗拉,他是不是正在滑向和扎奥博一样,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任何次要因素的深渊?“哥哥?”莉莉艾细弱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我们…我们现在去哪?”是啊,去哪?成功的狂喜迅速冷却,被现实的严峻所取代,他们窃取了计划的核心,但这仅仅是开始。扎奥博很快就会发现,母亲很快会知道,以太乐园是他们的地盘,每一寸都处于监控之下,每一个出口都可能已被封锁,他们三个孩子带着一个虚弱的小星云能逃到哪里去?“去人多的地方。”格拉吉欧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声音有些沙哑“大厅,观光区,哪里游客多就去哪里,他们,妈妈至少会在乎以太乐园的形象,在公开场合不会轻易动用武力。”他说出“妈妈”这个词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这是最后的、可悲的幻想,幻想那个在收藏室里隔着玻璃抚摸罐体的女人至少还会在乎这片她父亲留下的表面光鲜的乐园的脸面。星星用力点头,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格拉吉欧的判断“对!坏人总是不敢在大家面前做坏事的!故事里都是这样!”莉莉艾抱紧了挎包,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哥哥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依赖和恐惧,格拉吉欧反手握了握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后怕而有些发软的脊背。“走。”他们没有奔跑,那样太显眼,格拉吉欧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镇定,甚至是有些悠闲,仿佛只是带着妹妹和她的小朋友在乐园里随意散步。莉莉艾低着头,头发遮挡住她苍白的脸颊,星星则努力克制着自己东张西望的好奇心,学着格拉吉欧的样子,迈着自以为成熟的步子。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偶尔遇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对方在认出格拉吉欧和莉莉艾后大多只是恭敬地点头致意,并未阻拦,甚至有两组巡逻的安保人员与他们擦肩而过。领队的人目光扫过格拉吉欧紧绷的脸,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们没有询问,更没有检查莉莉艾紧紧抱着的挎包。这种异常顺利,反而让格拉吉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正常。扎奥博对实验室的控制如同铁桶,小星云失踪的消息绝对已经传开,这种平静,只可能是一种假象,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是猎手已经张开大网,看着猎物在有限范围内徒劳挣扎的从容。或许,那些选择沉默和放行的员工内心也并非铁板一块,碧珂阿姨的温和,这些守卫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以太基金会内部,对母亲和扎奥博的疯狂计划,真的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支持吗?一丝微弱的、近乎奢望的念头闪过,但很快被他压下,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尤其是现在。这是他从林真撰写的那几本归途纲领中所学会的又一个道理。他们来到了中央观光大厅上方的观察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墙下,便是人头攒动的主厅。游客们的欢声笑语,纪念品商店播放的轻快乐曲,宝可梦生态缸前孩子们的惊叹声。种种声音混合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嘈杂,透过厚重的玻璃隐隐传来,这里是乐园的“门面”,是展示“爱与和平”的舞台。,!选择这里,是格拉吉欧能想到的最后一道心理屏障,他需要这些浑然不觉的游客作为背景,需要这虚假的繁华作为盾牌。他颤抖着手指,从终端里调出那个早已刻在心底,却许久未曾主动拨通的私人电话——属于理事长,属于母亲,露莎米奈。几乎在格拉吉欧指尖按下拨通键的同一瞬间。平台另一端,那部装饰着以太基金会徽记、专供高级职员使用的镜面电梯发出“叮”一声轻响,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首先映入格拉吉欧眼帘的是扎奥博那张阴郁而志在必得的脸,他厚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依旧,此刻的他正扫视着平台,仿佛早已预料到猎物的位置。紧接着,露莎米奈的身影缓缓步出电梯。她今天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理事长制服,剪裁完美,勾勒出她高挑而略显单薄的身形,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颈间那枚镶嵌着奇异宝石的吊坠,在平台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流转着令人不安的微光,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某处,仿佛灵魂的一半还沉浸在对“究极空间”瑰丽藏品的幻想里。她手里正拿着一部与格拉吉欧手中同款的私人通讯仪,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似乎正准备主动联系谁。然后,格拉吉欧手中的通讯器,响了。清脆而单调的铃声,在空旷的观察平台上突兀地炸开,撕裂了凝滞的空气,也穿透了玻璃下方隐约传来的嘈杂,显得异常刺耳、孤独。露莎米奈的动作顿住了,她似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然后她缓缓地循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她的目光,穿越十几米冰冷的空气和苍白的光线,与站在弧形玻璃墙前、背对着下方繁华假象的格拉吉欧,直直地对上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格拉吉欧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令他心寒的脸,记忆中海边阳光下温柔抚摸他发顶的、带着馨香的手,此刻正优雅却冰冷地握着那部象征着权力与疏离的通讯器。记忆中满含笑意与关切、总是最先注意到他和莉莉艾细微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仿佛蒙着一层奇异雾霭的疏离,以及某种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非人的迷幻色彩。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看到久未见面的儿子时应有的最基础的温情波动,只有困惑,一种被打扰了某种重要仪式的、冰冷的困惑。“妈妈……”格拉吉欧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露莎米奈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那张仿佛精致面具般的脸上显得如此突兀。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眼前这个紧握通讯器、脸色苍白、眼中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情绪的少年与“格拉吉欧”这个名字联系起来。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格拉吉欧瞬间如坠冰窟的动作。她抬起手,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问题是你打来的?那么我挂掉。“不……”格拉吉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重逢,不是这种冰冷机械的确认!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解和恐惧的洪流终于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堤坝。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部还在执拗响着的通讯器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哐啷——!!”脆响炸裂,金属和塑料的碎片四散飞溅,响声在平台上回荡,甚至惊动了下方大厅里少数靠近边缘的游客,有人疑惑地抬头向上张望。这突兀的暴力声响似乎也稍微震动了露莎米奈空洞的心神,她看着地上碎裂的通讯器残骸,又抬头看向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的格拉吉欧,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儿子”此刻痛苦到近乎狰狞的面容。扎奥博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露莎米奈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她终于,真正地将目光聚焦在格拉吉欧身上。“格拉吉欧,”她开口了,声音是她一贯的优雅悦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你在这里,莉莉艾呢?还有科斯莫古,把它还给我。”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关心他们是否害怕,没有一句作为母亲应有的、哪怕是最简单的“你还好吗”。直截了当,目标明确。仿佛她的子女和她那些收藏罐里的宝可梦一样只是暂时脱离了预定位置的物品,需要被收回。:()宝可梦:穿越异世界引导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