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窍运转,映照整片药圃。
土壤下的灵机,正缓缓流向种子。
那些乾瘪的种皮,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要发芽了。
李晏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回头,却是孙悟空。
这猢猻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蹲在石后,金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师兄,你在这儿做啥呢?”它压低声音。
“种药。”李晏拍拍身旁石面,“坐。”
孙悟空蹦过来坐下,好奇地盯著药圃:“种啥药?能长生不老不?”
“不能。”李晏失笑,“就是些寻常草药。”
“那有啥意思……”
孙悟空嘀咕,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师兄,俺今日学会变身了!你瞧!”
它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扭,化作一只麻雀,扑稜稜飞到李晏肩头,歪著小脑袋。
“嘰嘰!”
隨即又变回猢猻模样。
“怎么样?”孙悟空抓耳挠腮。
“很好。”李晏由衷道。
这才多久?
这猢猻的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可俺总觉得……差点意思。”
孙悟空忽然收了笑,挠头道,
“变是能变了,可总觉得那不是俺。麻雀是麻雀,俺是俺,硬要凑在一起,彆扭。”
李晏心中一震。
这话看似天真,却直指变化之道的核心。
形易得,神难摹。
他看著孙悟空,忽然问道:“你变麻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要飞得高,飞得快。”
“那麻雀自己呢?”李晏缓缓道,“它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理羽。
饿时觅食,拣些草籽。遇鹰隼则惊逃,见同类则啁啾。
它不想飞得多高多快,它只想活著,按麻雀的法子活著。”
孙悟空愣住了。
月华如水,洒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双金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神情,很深,很沉。
许久,它才喃喃道:
“师兄是说……俺得先忘了自己是只猴,才能真变成麻雀?”
“不是忘。”
李晏望向药圃里新埋的种子,“是顺应。顺麻雀的天性,顺它的活法。
你越想变成它,就越变不成。你不想了,只是照著它的样子活,反而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