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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骤雨倾盆雪落魂断（第1页）

作者：默云溪生活对凌霜的磋磨，似乎从来都没有尽头。母亲卧病在床、受尽冷眼的煎熬还没有半分缓解，又一场足以将她彻底击垮的噩耗，伴着一场冰冷的秋雨，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的头上。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乌云压得很低，冷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整个世界都被一片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凌霜刚刚给母亲喂完午饭，正蹲在床边给老人按摩肿胀的双腿，手机就在这时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大姐夫的号码，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凉发抖。大姐凌雪，一向身体康健，性格爽朗大方，平日里对娘家百般照顾，只要家里有任何事，大姐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头，替凌霜分担，替母亲宽心。即便后来父亲离世、家中变故不断，大姐也依旧时常回来看望母亲，陪着老人说话解闷，是凌霜在这冰冷的娘家之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精神依靠。凌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按下了接听键。可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大姐夫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哭声，那哭声混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刺耳又绝望，瞬间击穿了凌霜所有的心理防线。“霜霜……霜霜啊……你大姐……你大姐她没了啊……”大姐夫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与绝望。凌霜僵在原地，手机“哐当”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她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呆地站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大姐没了？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她的大姐；那个在她出嫁时哭红了眼睛，一遍遍叮嘱何梓一定要好好待她的大姐；那个在母亲卧床后，时常过来帮忙照料，给她搭把手的大姐……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凌霜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捡起手机，可指尖发软，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瘫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躺在床上的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老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着：“霜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大姐……是不是你大姐出事了……”凌霜爬过去，紧紧抱住母亲瘦弱的身体，把脸埋在老人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她不敢说，她实在不忍心，把这样残忍的消息告诉本就病痛缠身、受尽苦楚的母亲。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在母亲一遍遍焦急的追问下，凌霜只能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就在这天早上，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路面湿滑难行。大姐凌雪像往常一样下班之后，骑着电动车赶去学校接孩子放学。因为雨势太大，视线模糊不清，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失控疾驰的大货车根本没有看到雨中弱小的电动车，直直地撞了上去。大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重重地撞飞了出去，鲜血混着雨水在马路上蔓延开来，当场就没了气息。等到路人发现报警，救护车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冰冷的雨水中，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一个好好的人，早上出门时还笑着和家人道别，还说晚上回来给孩子做爱吃的饭菜，还说抽空回来看望卧床的母亲。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天人永隔，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母亲听完整个经过，眼睛一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本就承受着丧夫之痛、卧病在床、受尽儿女冷漠对待的老人，此刻又得知长女横遭车祸、骤然离世的噩耗，精神与身体彻底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凌霜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喊着母亲，一边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喂水，慌乱得不知所措。等母亲悠悠转醒，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我的雪啊——我的大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妈走了啊——妈还等着你来看看我啊——”“老天爷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老人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凌霜的衣襟。丧夫之痛未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本就脆弱不堪的老人，彻底被击垮了。凌霜抱着痛哭不止的母亲，自己也泪流满面。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就像她此刻无边无际的悲痛一样，压得她几乎窒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对她们家如此残忍。父亲走了，龙二哥走了，现在，连一向善良温和、从未做过任何坏事的大姐，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匆匆离开了人世。好好的一家人，被拆得七零八落，活着的人，整日活在悲痛与煎熬之中，看不到半点希望。何梓接到凌霜的电话时，正在公司处理工作。听到妻子泣不成声地说出大姐车祸离世的消息，他脸色骤变，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向公司请假，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到家里一片狼藉，看到凌霜憔悴崩溃的模样，看到卧床痛哭的岳母，何梓的心也狠狠揪了起来。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上前紧紧抱住凌霜，用坚实的臂膀给她依靠，然后默默承担起所有的事情，联系殡仪馆，处理车祸后续事宜，通知亲朋好友，跑前跑后，任劳任怨。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整个凌家都被浓重的悲伤笼罩着。大姐的葬礼办得简陋又凄凉。阴雨连绵，冷风刺骨，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凌霜穿着孝衣，跪在大姐的灵前，看着大姐黑白照片上温和的笑容，眼泪就没有断过。母亲因为悲伤过度，身体彻底垮了，连下床送大姐最后一程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地呼唤着大姐的名字，看得人揪心不已。弟弟凌宇和弟媳也来了，可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失去亲人的悲痛，全程面无表情，敷衍地磕了几个头，就站在一旁低头玩手机，连一句像样的眼泪都没有掉过。就连侄女凌烷和侄子凌宣，看着灵堂里的一切，也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离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凌霜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亲情在他们的眼里，竟然已经淡漠到了如此地步。大姐生前，对弟弟弟媳百般照顾，对侄女侄子疼爱有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都不忘给他们送去。可如今大姐撒手人寰，他们却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不肯流露，冷漠得让人心寒，冷漠得让人齿冷。葬礼结束后，凌霜沉浸在失去大姐的悲痛之中，久久无法释怀。可生活的磨难，并没有就此停下。大姐离世，留下了年幼的孩子，还有悲痛欲绝的大姐夫。大姐夫与大姐感情深厚，妻子的骤然离世，让他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看着年幼丧母的孩子，再看看凌家孤苦无依、卧床不起的老母亲，大姐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做凌家的上门女婿，替大姐，尽孝送终。凌霜得知这个决定时，彻底愣住了。在如今这个年代，上门女婿本就少见，更何况大姐夫原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却愿意在大姐离世之后，主动来到凌家，承担起照顾岳母的责任，替亡妻尽孝。这份情义，比起亲生儿子凌宇的冷漠不孝，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也更加刺痛人心。凌霜看着大姐夫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一时间百感交集，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对着大姐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感谢，是愧疚，也是无言的心酸。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卧床的母亲不管不顾，吃香喝辣，冷漠无情；而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婿，却愿意在妻子离世后，主动扛起照顾岳母的重担，甘愿做上门女婿，替大姐守着这个早已破碎不堪的家。何其讽刺，何其心寒。大姐夫搬进来的那一天，没有大张旗鼓，没有任何仪式，只是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孩子，住进了凌家。从那天起，大姐夫便以儿子的身份，开始悉心照顾卧床的岳母。他每天早早起床，给老人擦脸翻身，喂水喂饭，清洗换下的衣物床单，耐心又细致。白天要出去工作养家，晚上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母亲的房间看望，陪老人说话，开导老人，替大姐尽一份孝心。他从没有半句怨言，从没有嫌脏嫌累，更没有像凌宇和弟媳那样，把母亲当成空气和累赘。母亲看着这个代替女儿守在自己身边的女婿，心里既心疼又感动，常常拉着他的手，泪流不止。老人家常常对着大姐的照片喃喃自语，说自己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这个重情重义的女婿。凌霜看着大姐夫默默付出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大姐夫挺身而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下去。一边要照顾何家的两个孩子，照顾公公与丈夫，一边要奔波于娘家照料母亲，长期的劳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大姐夫的到来，像是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可即便如此，弟弟凌宇和弟媳的态度，依旧没有半分改变。对于大姐夫上门女婿的身份，他们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处处冷眼相对，阴阳怪气，觉得大姐夫是贪图凌家的房子，是另有所图。平日里在家，他们依旧对母亲不闻不问，对大姐夫视而不见，一家三口依旧过着潇洒自在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把所有的责任与义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凌霜早已对他们彻底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拉着大姐夫的手，认真地说：“哥，谢谢你。往后，我们一起照顾妈。妈在一天，我们就尽一天的孝心，不管别人怎么做，我们只求问心无愧。”大姐夫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霜霜，你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姐走了，我就是你的亲哥，妈就是我亲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了冰冷的房间。母亲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守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干枯的眼角，终于流下了一滴带着温度的泪水。在这个早已被冷漠与自私吞噬的家里，在这个接连遭遇丧亲之痛、支离破碎的家里，幸好，还有凌霜，还有大姐夫，用仅剩的温情与孝心，支撑着这位可怜的老人，支撑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亲情。只是凌霜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离别与伤痛在等着她。她只知道，只要母亲还在，她就会拼尽全力，守护好母亲最后的时光，不负养育之恩，不负自己的良心。而那些冷漠无情、忘恩负义的人，岁月自有评判，人心自有公道。她只愿大姐在天堂，能够安息，不再有风雨，不再有疾苦。—（本章完）—：（）金市花开半夏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