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西北荒原。
地面从赤红色的岩土过渡成灰白色,像被某种巨兽啃食过的骸骨碎片铺就。植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隆起的土丘,土丘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有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得像是被酸液腐蚀过。
空气里有种甜腻的腥气,混杂著虫壳摩擦的窸窣声。
温天仁踩碎了一块半埋在地面的虫壳。壳呈暗金色,断裂处渗出粘稠的透明液体,液体接触空气立刻汽化,升起一缕刺鼻的白烟。
“毒腺残留。”林恩蹲下身,用银质镊子夹起一块碎片,放入採样管,“腐蚀性,主要成分是甲酸衍生物混合神经毒素。浓度足够让元婴期修士麻痹三息。”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荒原尽头,地平线上匍匐著一片巨大的阴影。那不是山峦,而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由暗褐色物质构成的半球形结构,彼此粘连,堆积成一座连绵十里的巢穴群。每个半球表面都布满更密集的孔洞,孔洞里隱约可见蠕动著的、节肢状的黑影。
蜉蝣族遗蹟。
或者说,曾经是蜉蝣族主巢的地方。
“能量读数异常。”林恩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银色阵盘——已经用血骸的心头血强化过的反向追踪阵盘。阵盘光幕上,代表蜉蝣族方向的暗红色线条剧烈脉动著,源头就指向巢穴群最深处。
线条的顏色已经接近纯黑。
温天仁握紧剑柄,星魔气在周身形成淡淡的紫黑色薄雾。薄雾与空气接触时,那些甜腻的腥气被迅速净化,化作青烟消散。
“虫子。”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昆虫纲,膜翅目变异种,社会性群居生物。”林恩一边记录环境数据一边说,“根据夜叉族提供的资料,蜉蝣族全盛时期有十二支母虫,每支母虫控制百万级工虫。这支族群在三万年前突然衰败,巢穴废弃,原因不明。”
他收起阵盘,迈步向前。
“现在我们知道原因了。”
靠近巢穴半里,地面开始变得柔软。
不是泥土的柔软,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类似角质层的质地。踩上去会有细微的凹陷,抬起脚时又缓缓恢復原状。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隱约的脉络,脉络里有暗绿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巢穴还活著。”温天仁的剑锋低垂,隨时准备斩出。
“生物质建筑,活性维持系统。”林恩蹲下,指尖轻触地面。触感温热,像活物的皮肤。他的指尖亮起银光,地面那一片区域的脉络突然加速流动,液体匯聚过来,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滴墨绿色的粘液。
粘液试图侵蚀银光,失败后迅速乾涸,化作灰烬。
“防御机制被激活了。”林恩站起身,“巢穴感知到外来者,正在调动能量。不过主体意识应该已经消亡,只剩下本能反应。”
话音未落,前方巢穴表面的孔洞里,同时涌出黑潮。
那是无数只拳头大小的甲虫,通体漆黑,复眼猩红,口器开合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它们振翅飞起,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虫云,朝两人扑来。
虫云未至,腥风先到。
温天仁踏前半步,剑锋扬起。
他没有斩出剑气,而是將星魔气灌注剑身,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圆成形的瞬间,紫黑色的银河虚影从剑锋中奔涌而出,在两人周围盘旋成环。
虫云撞上银河。
第一排甲虫接触星魔气的剎那,身体瞬间乾瘪,甲壳碎裂成粉,內部的汁液被蒸发成青烟。但后面的甲虫毫无畏惧,前仆后继,用尸体堆积,试图衝破银河的屏障。
尸体越堆越多。
银河虚影开始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