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药剂作用下暂时隱去,但林恩知道这只是表象。虫巫反噬混了血魂大尊的怨念,像毒藤的根须扎进血肉深处,表面割掉没用,得连根拔起。
他靠坐在祖树枝干上,从储物戒里取配药的工具。动作比平时慢,指尖微颤——刚才篡改契约核心消耗的不只是法力,还有更深层的灵魂算力。真理之书在识海里翻得哗哗响,每一页都烫手。
温天仁蹲在他旁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银质研钵。
“我来。”声音不高,但没商量余地,“你说,我做。”
林恩抬眼看他。温天仁的侧脸在淡红月光下绷得很紧,下顎线像刀削出来的,但握著研钵的手指很稳。这个人总在奇怪的地方展现细心。
“先把夜露草碾碎,取汁。”林恩没爭,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粗糙的树皮,“汁液要过滤三次,不能有残渣。虫巫反噬对杂质敏感,会激发毒性。”
温天仁照做。他从林恩摊开的药材里找出那株叶片带银边的夜露草,放进研钵,用捣杆一下一下碾。动作不熟练,但力道控制得极好,草叶碎裂的脆响均匀而细密。
木黎和几个还能动的长老在远处布置警戒阵法。祖树暂时稳住了,但那条髮丝裂缝还在,像悬在头顶的刀。没人敢放鬆。
林恩闭眼休息,但脑子没停。他在復盘刚才的战斗数据——血魂大尊的力量构成、契约网络的能量流动模式、虫巫秘术的干扰效率……一个个参数在意识里重组、碰撞,试图拼出更优解。
“汁好了。”温天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研钵里盛著浅浅一层淡绿色液体,清澈透亮,確实滤了三遍。林恩接过,又递给他另一株暗红色的根茎:“血纹根,切片,每片厚度不能超过髮丝直径。切完泡进夜露草汁,泡到根片变透明。”
温天仁拿起小刀。他的手指修长,握刀时指节凸起,腕部稳定得可怕。刀锋划过根茎,薄片落下,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林恩看著他的动作,忽然想起在人界时,这人也是这样一丝不苟地替他整理实验数据。
那时候温天仁还说,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人。
现在却做得理所当然。
“笑什么?”温天仁没抬头,但察觉到林恩的视线。
“没。”林恩收回目光,从储物戒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枚暗红色的晶石,里面封存著夜叉族血骸长老赠予的那滴心头血。“最后一步,需要血魂契约的原始样本做引子,把你体內的反噬怨念『钓出来。”
温天仁切完了根片,正一片片放进汁液里。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钓出来?怎么钓?”
“以血引血。”林恩捏碎晶石,那滴暗金色的血悬浮在他掌心,“血魂大尊的怨念本质是它灵魂碎片的残留,对同源的血魂契约有本能渴求。我用这滴血做饵,布一个小型引魂阵,你的手臂作为通道,让它主动钻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天仁听出了风险。
“钻出来之后呢?跑你手里?”
“我会用规则牢笼封住。”林恩说,“封住了,就能慢慢研究。血魂大尊的怨念里肯定有关於它其他契约碎片的信息,这对我们下一步行动至关重要。”
温天仁盯著那滴暗金色的血,沉默几息,把泡好的根片推到他面前:“先配药。引魂的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林恩没坚持。他现在確实没力气布阵。
两人配合著完成解药的配製。过程繁琐,需要精確控制十三种药材的添加顺序和反应时间,温度偏差不能超过半度。温天仁当助手意外地称职,林恩说一步他做一步,不问为什么,只確保执行无误。
半个时辰后,一管暗绿色的粘稠药液製成了。
林恩让温天仁捲起袖子。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纹路又浮了出来,比之前更清晰,像细密的血管网在皮肤下游走,隨著心跳微微搏动。
“会疼。”林恩將药液涂在纹路上方三寸处,指尖顺著纹路走嚮往下抹,“怨念被逼出来时,会有反扑。忍住,別运转功法抵抗,否则前功尽弃。”
温天仁“嗯”了一声,左手抓住旁边的树枝,指节攥得发白。
药液接触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暗金色纹路疯狂蠕动,像被烫到的蚯蚓,往手臂下方逃窜。林恩的指尖紧追不捨,药液所过之处,纹路顏色变淡,但逃到手腕处时,它们突然凝聚成一股,猛地往手心里钻——
温天仁闷哼一声,额角爆出冷汗。
林恩左手疾探,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食指亮起银光,一指点在他掌心劳宫穴。银光顺著经络逆冲,与那股暗金色怨念正面碰撞。
温天仁的手臂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钻。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但林恩看见他颈侧血管凸起,太阳穴青筋跳动。
僵持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