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里渗出的黑雾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扩散,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开来。温度还在降,墙角的积水表面结出了细密的冰晶,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淡蓝色光泽。
合体初期的城卫军队长名叫岳擎,在天渊城任职超过两百年,经歷过三次魔劫衝击、两次异界裂缝泄漏,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城內骚乱。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是个足够谨慎的人。
所以在看到黑雾的第一时间,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后退到门口,同时抬手打出三道禁制符籙——两道封住店铺的门窗,防止黑雾外泄;一道化作流光射向天空,那是紧急求援信號,直接连通城主府的內层警戒网络。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那道髮丝裂缝。
裂缝比刚才又宽了一丝,大概有指甲缝那么宽。黑雾正从裂缝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不是喷涌,是缓慢的、黏稠的渗出,像伤口化脓后渗出的脓血。
岳擎的脸色很难看。
他认得这种雾——准確说,是天渊城所有合体期以上的高阶修士,都被强制培训过关於这种雾的知识。它的学名很长,但通常被称为“蚀灵雾”,是地底封印系统中,那些被镇压的古老存在泄露出的“气息”具象化。
蚀灵雾本身不致命,但它有两个特性:第一,它能侵蚀灵力,让修士的法术威力下降,持续时间越长,侵蚀越深;第二,它是某种“標记”,雾所到之处,意味著封印出现了缺口,缺口背后的东西……可能已经醒了,或者快要醒了。
岳擎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边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將铜镜对准裂缝,注入灵力。
镜面亮起,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不是地表的景象,是垂直向下的、穿透土层和岩层的“透视”画面。画面不断深入,一百丈、三百丈、一千丈……
在三千七百丈深度,画面停住了。
那里是封印系统的其中一个节点,原本应该是由纯净的灵脉能量构成的、稳定的立体结构。但现在,那个节点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蛛网般的纹路,纹路正像活物一样蠕动,不断腐蚀著节点的防护层。
节点中心,一小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光团正死死嵌在里面,像钻入苹果的蛀虫。
岳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团光……他有印象。三年前,城主府的情报部门曾发出过內部通报,说风元大陆西北部的木族禁区出现异常,可能涉及上古残魂復甦。通报里附了一张能量频谱图,图上標识出的特徵波形,和眼前这团光的气息……有七成相似。
“该死……”岳擎咬牙,正要进一步探查,镜面突然剧烈闪烁。
不是受到干扰,是那个节点的腐蚀速度……突然加快了。
暗红色纹路从蛛网状变成了血管状,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节点的防护层就暗淡一分。那团光也在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人头大小,表面的扭曲更剧烈,隱约能“看”到一张模糊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脸孔。
更糟糕的是,隨著节点被腐蚀,周围的灵脉连接开始紊乱。紊乱传导到相邻节点,相邻节点也出现不稳定跡象。
连锁反应。
岳擎猛地收起铜镜,转身衝出店铺,对门外待命的城卫军吼道:“立即疏散周围三条街的所有居民!启动三级城防预案!通知城主府,封印节点第七十二號出现异常腐蚀,腐蚀源疑似上古残魂,请求支援!”
命令一条条下达。
街道瞬间进入战时状態。
而在地下,三千七百丈深处,林恩和温天仁正沿著一条狭窄的、由岩层天然裂缝构成的通道快速下行。
通道不是笔直的,它曲折、陡峭,有时近乎垂直。岩壁湿滑,渗著冰冷的地下水,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矿石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味——那是血魂能量残留的气息。
林恩在前,温天仁在后。
两人都没有用飞行术——地下环境复杂,灵力波动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他们像最原始的攀岩者,依靠手脚和简单的吸附术,在岩缝中穿行。
林恩的左手手腕上,那串木珠手炼已经重新戴好,剩余的六颗珠子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银光。他的右手掌心托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內悬浮著一幅立体的能量流动图——正是封印系统一百零八个节点的实时状態图。
图是真理之书根据探针网络传回的数据生成的,虽然因为深度和干扰有些模糊,但核心结构清晰可见。
此刻,图上代表第七十二號节点的光点,正在从稳定的淡金色快速转向暗红,亮度也在急剧下降。
“腐蚀进度,百分之十九。”林恩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带著岩石传导特有的沉闷感,“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节点就会彻底崩溃。节点崩溃会引发灵脉反衝,相邻的三个节点也会受到影响。”
温天仁在他下方三尺处,闻言抬头:“我们来得及吗?”
“从当前位置到第七十二號节点,直线距离四百丈,但实际路径需要绕过三处灵脉匯聚点,避开四处天然陷阱。”林恩快速计算,“正常需要一刻钟。但如果我们走捷径——”
他的手指在水晶球上一点,球內画面放大,显示出节点周围的地质结构剖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