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蜈蚣体內的能量迴路。把原本要瞬间释放的爆炸能量,拆解成缓慢泄漏的毒雾;把指向性的毒云扩散,扰乱成无规则的乱流。
蜈蚣身体僵住。膨胀停止,收缩停止,它卡在了一个尷尬的中间態——既不能炸,也不能动,只能像截木头一样杵在泥沼里,骨节缝隙里滋滋地往外冒稀释过的毒气。
韩立已经逃到安全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僵直的蜈蚣,眉头皱紧,眼中闪过疑惑。但他没停留,继续撤退,和队友匯合后迅速远离。
林恩收回探针。长针飞回石丘,重新化作三枚钉子。钉子的银光黯淡了些,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规则干涉对载具损耗很大。
温天仁鬆开握剑的手,手心有汗。
“你救了他。”他说。
“只是调整了概率。”林恩坐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胸口的时间创伤又开始疼,像有冰锥在搅,“从17。3%调到89。7%。剩下的靠他自己。”
“为什么?”
林恩看向温天仁。温天仁也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赞同,但更多是“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执拗。
“血魂在测试。”林恩说,“测试天渊城的反应速度,测试巡逻队的实力,也在测试……韩立。如果韩立今天死在这里,血魂就会知道,这个飞升修士不足为虑。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展示了时间感知的能力,血魂就会把他列为重点目標。”
“所以你在帮血魂筛选目標?”
“我在製造平衡。”林恩翻开真理之书,调出刚才记录的所有数据,“血魂需要强敌来完善他的计划,韩立需要压力来快速成长。他们互相磨刀,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破绽。”
温天仁沉默了。他看著林恩苍白的脸,看著林恩按在胸口的手——那只手在轻微发抖。
“你疼得很厉害。”温天仁说,这次不是问句。
林恩扯了扯嘴角:“还行。比在血苔荒原好点。”
他收起真理之书,站起来。观测任务完成,该回去了。白骨蜈蚣还僵在那里,像座怪异的雕像,也许过几天会被其他妖兽吃掉,也许会被天渊城的人发现清理掉。
都不重要了。
两人走下石丘,解开角马,往回走。路上林恩一直沉默,温天仁也没说话,只有角马的蹄子踩进泥泞的噗嗤声,还有远处沼泽深处隱约的虫鸣。
快到城门时,林恩突然勒住韁绳。
他回头,看向浮黎沼泽的方向。雾气又浓了,灰绿色的瘴气像幔帐一样遮住视野,什么都看不清。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隔著十里沼泽,穿过层层雾气,一道锐利的、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韩立的目光。
林恩按住胸口,那里银色疤痕的疼痛突然加剧,像被那道目光刺穿。
他调转马头,继续朝城门走。
“他发现了?”温天仁问。
“可能。”林恩说,“也可能只是直觉。化神期修士的直觉,有时候比探测法术还准。”
“会有麻烦吗?”
“不知道。”林恩抬头,看向天渊城高耸的城墙。城墙在暮色里泛著青黑色的冷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就算有麻烦,也得进去。”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血魂的节点,就在这座城里。我们得找到它,在朔月之夜之前。”
城门在眼前打开,守军检查了他们的令牌,放行。
城內灯火渐次亮起,炊烟升起,人声嘈杂。和城外那个危机四伏的沼泽,像是两个世界。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城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那道目光——
冰冷,锐利,带著时间沉淀出的厚重质感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韩立在看著他。
一直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