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不要告诉马尔科,自己不是原本的那个混蛋奈特,自己只不过是进入到了这个傢伙的身体,换做了另一个灵魂。
“沉著、冷静、理智,这些词你是怎么想出来形容我的?我都不觉得我自己足够理智。”
“但您足够坚定。”
马尔科认真地说,將眼镜重新戴回鼻樑之上。
奈特苦涩地笑了笑,摇摇头:“你不明白,马尔科。我自己都不认为我是个坚定的傢伙一我也许说过很多话,跟很多人倾诉过我的观点,甚至改变了很多人对我在冰雾城所进行的一系列改革的想法,比如保罗,比如比安卡,但实际上,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或许我內心不够坚定,或许我本来就是个怯懦的人,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我潜意识里认为正確的观点——到底是在说服其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呢?
“我想两者都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我觉得————我觉得我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如果我无法说服別人,那我就更不可能说服我自己去做那些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轻鬆,好像路途坎坷、充满荆棘的事情。
“你能理解吗?马尔科?
“我当然可以变回原来的那个混蛋,我当然可以就这样撒手不管领地里的所有事情,我当然可以没必要整日整夜坐在办公桌后面,盯著这一大摊地图和看不完的文件,去写那些总是石沉大海的信。我当然可以做甩手掌柜,天天纵情声色,沉迷於酒肉美色之乡。
“我亦有如此自我毁灭的倾向,所以我才不断地与他人针锋相对,与我的自毁倾向针锋相对。
“包括我今天对比安卡也是那样。我不清楚我是否真如我说的————说实话,我真的曾有那样看重、信任她吗?我真的有那么痛恨她对我的欺骗和背叛?我不知道,或许没有吧。但是,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我就永远说服不了我自己。
“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一—如果因为比安卡是比安卡,而我就原谅了她所做的那些错事,那我的原则又在哪里呢,那我不就成了保罗所说的双標的人吗?
“我不断地向比安卡施压,实际上也是在向我施压你必须要保持持住你的原则啊,奈特。你必须要成为那个坚定的傢伙,身后还有万千穷苦的百姓等著你呢。至少我得这样说服我自己。你能理解我吗?”
“我能理解你,大人。”马尔科平静地回答。
奈特没看他,而是轻轻地托住自己的笔,沉思了一会之后,又继续写下文字。
“这封给风暴男爵的信写好了,你收著吧。等会写完之后,你一起送给专门的驛站信使。”
他折起身前白色的信纸,在落款处盖上家族的徽章,並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放到了一旁书桌边缘的书堆最上方。
马尔科走上前去,接过手里的书信。
戴著眼镜的老者默不作声地將信纸收到身前抱著的文件里。
浑浊的目光落在信纸工整的字跡上,马尔科內心的深处有些许触动,表情依旧很平淡。他说:“无论怎样,奈特大人,你不是孤独一人。至少我们都支持您。”
“我明白。”奈特回答。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人是复杂的生物。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有理由才能做,大人一没必要强迫说服自己。您也讲了,您所做的事情来源於您潜意识当中那个认为正確”的东西————对吗?”
“————让我安静写信。”奈特说。
马尔科向后退了半步,微微闭上眼睛,鞠了一躬。
“好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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