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越说越想吐,乾呕了一下。
“这有啥?反正又不好吃,以后不吃了就是。”比安卡看上去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抠了抠手指,“人的手指也是,嚼起来跟生猪尾巴一个味儿,还带著血————”
“好了好了,你先別说了。”
保罗赶紧打断她。
后厨的厨师端来两盘煎好的黑香肠和一碟烤圣女果,放到两人面前。
“饭来了,我可不想没胃口。”保罗说。
比安卡拿起刀叉,將那把小餐刀在手里熟练地转了两圈,接著像切黄油般轻鬆地划开面前硬实的香肠。
保罗用起刀叉来略显生疏,但也不紧不慢地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有松露的香气。”保罗评价道,“这几天,就连奈特庄园里供的伙食也不甚可口,没想到楼下酒馆倒有这等美味。”
“估计是奈特那傢伙自己剋扣厨师食材,特意弄些便宜饭菜吧?他自己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儘是煮豆子、土豆泥之类烂糊糊的玩意,看上去就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比安卡边吃边说,“为了省钱,他也真是够拼的。”
保罗喝了一口调酒师送来的“樺木精酿”。
这酒甜滋滋的,酒味很淡,余韵是樺木的清香与松子的微苦,仿佛有人用木片轻擦过舌头与口腔。虽然口感不令人討厌,但也谈不上多好喝。
“说到到处点餐这事,我好像从没见你缺过钱。”保罗隨口问道。
“嗯哼,我的钱都是师傅师娘给的。”比安卡说,“虽然挺不好意思,但————唉,怎么说呢,我受她们的恩惠实在太重了一不想再给她们添麻烦,懂吧?————嗯,我这个人不太正常,年纪也不小了,早就成年了,总待在学校里,和那群小孩混在一起,保不准会惹事。这种打打杀杀的僱佣兵生活反倒適合我,至少能自己扛些责任,少牵连別人。”
“我明白。”
修士又叉起两片香肠送入口中,神色平静。
“你毕竟和我们不同。你是中途加入的,对赚钱没什么欲望,呵呵————安德鲁队长说过,放你出去杀人就是对你最好的奖赏。这话听著有点怪,但或许还真是事实。”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使劲拨弄著餐碟里那些小颗的烤圣女果,又招呼调酒师给她撒了点盐。
她先伸出舌头把圣女果表面的汁水和盐粒舔净,再送进嘴里仔细品尝。
比安卡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但从来没问出口。”
“什么?”
“你们说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啊?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心甘情愿替他办事?应该不是钱吧?要是钱的话,奈特也有啊。他可是北境大公,再怎么也不缺钱。应该也不是荣誉或封地吧?僱佣兵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行当,你们也没有什么高贵血统,至多封个骑士,名不正言不顺的————”
问完后,她觉得自己措辞似乎有些奇怪,挠了挠头髮,转头看了保罗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这问题————不算討厌吧?保罗————”
保罗笑了笑:“你太敏感了,比安卡。”
“好吧。”比安卡鬆了口气。
保罗也学著比安卡的样子,先嗦了一口小圣女果上的汤汁,再送进嘴里咀嚼。但他试了几次,並不觉得这样更好吃,便又恢復平常的吃法,切了几片黑香肠品尝。
“那个人能给的东西,別人给不了。”保罗说。
“你们就这么肯定?”
“嗯。”修士点点头。
“他到底是谁?”
“————一个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傢伙。”
比安卡把叉子丟在盘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
保罗思忖片刻,答道:“我觉得————应该还是有点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