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垭口乡工地热火朝天开工的同时。一道来自江东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盘县县委大院表面上的平静。通知直接发到了县委书记杨新民手中:组织部门要求他于本月十五日前,赴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接到这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时。杨新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关于上半年经济指标的汇报。当联络员黄栋梁面色古怪的将通知文件呈到他面前时。杨新民起初还没在意,随手接过。但只扫了一眼标题和内容,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拿着文件的手指猛的一颤。“省委党校进修班?”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赶忙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辨认起来。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通知对象: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事由:参加省委党校第二十四期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时间:三个月。报到地点:省委x校学院楼。落款:xx江东省x组织xxx教育处。末尾附带鲜红的公章。杨新民懵了,彻彻底底的蒙圈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在七月的酷暑天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党校进修,对于干部来说是常事。甚至是提拔前的某种信号或铺垫。但那是针对有发展潜力,需要进一步培养的年轻干部。或者需要短期充电学习的特定岗位干部。可他杨新民是什么情况?盘县县委老书记。第二个任期都已经过大半。再过一年就要面临换届甚至退居二线的年纪。他这种级别的老头子,在县处级干部里绝对不算“中青年”了。说是“老同志”都不为过。而且,作为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除非特殊情况。很少会在任期中间被突然抽离岗位三个月。去参加一个常规的“中青年干部”进修班!这不合常理!简直太不合常理了!杨新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意乱。那是一种对未知变故的本能恐惧。他死死盯着通知上的每一个字。仿佛想从中看出隐藏的密码或刀锋。还未昏花的老眼里,充满了困惑,惊疑。以及一丝越来越浓的被竭力压制却不断上涌的恐慌感觉。他猛的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黄栋梁。声音干涩的询问道:“这通知哪来的?核实过没有?”黄栋梁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是组织部那边刚送过来的。正式文件应该,应该没错。”杨新民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似乎开的太低了,冷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xx党校xx进修班这突如其来的调训,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正常的组织安排,还是一个极其不祥的信号?还是上头有人看他不顺眼,要他给李砚舟让位置?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也算是平稳落地了。可怕就怕事情远非如此单纯呀。杨新民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接到老领导的秘书蔡羽打来的问候电话了。上次主动联系汇报工作,蔡秘书的口气也似乎比以前客气疏远了些?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悄然缠上了杨书记的心头。但对于一个加入组织四十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来说。组织的命令大于天。无论此刻心头如何惊涛骇浪。无论内心有多少不甘和恐惧。当那份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大印的通知摆在面前时。服从,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杨新民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通知。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足足有十几分钟。窗外的阳光明亮的刺眼,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温度。挣扎吗?怎么挣扎?打电话给老领导袁良学问情况?以什么理由?抱怨组织安排不合理?那只会显的自己更加幼稚和不懂规矩。抗拒不去?那更是天方夜谭,等同于自绝于组织。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灰败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颓唐。缓缓的将那份通知书放回桌面,仿佛放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屏息静气,脸色同样难看的黄栋梁。“小黄替我安排一下工作吧。把近期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理一理。不太急的,往后推一推。我我这就去省委学习班报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力感。黄栋梁站在他对面。此刻的表情真真是如丧考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安慰或者分析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信号的意味了。一个主政一方,任期未满的县委书记。毫无预兆的被突然调离岗位三个月。这哪里是去学习的?这分明就是被“挂”起来了!是“冷处理”的前奏。甚至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移开风暴中心的“保护性”措施。——保护的不是他杨新民,而是调查的顺利进行!杨书记这棵大树,怕是真的要倒了。他黄栋梁依附在这棵树上这么多年。如今树倒,猢狲又将何去何从?杨新民走的悄无声息。没有欢送会,没有班子成员的集体告别。甚至县委大院里的许多干部。都是在他离开一两天后。才从各种小道消息中隐约得知“杨书记去省里学习了”。走的时候,他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和一个装满材料的公文包。由黄栋梁亲自开车送到省委党校门口。下车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盘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拍了拍黄栋梁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党校大门。背影竟有几分佝偻,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威严。消息传到李砚舟耳朵里时,他正跟副县长陈金城一起在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开会。研究入驻企业的扶持跟税收优惠政策。听完办公室主任陈慧明的汇报。李砚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喜悦或者如释重负的表情。平静的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李砚舟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这一切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会议结束后,李砚舟回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开发区工地上机械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话筒那边传来蒋成的声音。蒋成一向平稳,此刻的语气里却罕见的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不等李砚舟开口,就抢先低声问道:“上头行动了?”:()人到中年,离婚后步步高升